《救命，我的桃花有点多》慕江雪

60、啊，蛋糕了 妄知看着晚

　　妄知看着晚空的脸缓缓靠近。

　　她的眼睛里有光，有他的倒影，还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的神色。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模样，一如当年在大学社团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跟在他身后学长长学长短地叫着，他回头看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整个银河。

　　他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那双眼睛里的光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他曾经隐约察觉到过，但没敢往深处想。

　　而现在，那双眼睛正看着他，近在咫尺。

　　晚空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学长，你可能不知道……我当时喜欢过你。”

　　妄知愣住了。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还在做梦——不然怎么会一大早就听到这样的话？

　　晚空没有看他震惊的表情，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因为当时我以为是你救了我的。那次我溺水，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你，所以我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

　　妄知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些什么——那次溺水救她的人不是他，他只是恰好路过，把她送到了医务室而已。但晚空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后来我已经知道那个人不是你了，”晚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但是当时那份感情是真的，收不回来了。我就想着，既然喜欢都喜欢了，那就继续喜欢着吧。”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直到后面你受伤退役……我才不敢说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浴袍的下摆，指节泛白：“我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应该会向你表白的。在一个很好的日子里，挑一束很好看的花，鼓起全部的勇气跟你说——学长，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头来看向他，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和苦涩：“但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啊。”

　　妄知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不，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了。她长大了，经历了太多他不知道的事，眼睛里有了他看不懂的东西。她穿着他的浴袍，站在他的卧室里，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坦然。但妄知知道，说出这些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现在呢？”

　　晚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容纯净中带着一点疲惫，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停下来歇一口气的人。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还愣在床上的妄知的头。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我现在没有任何和别人谈恋爱的想法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已经累了。”

　　妄知仰着头，任由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没有躲开。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动摇或者犹豫，但是没有。她的目光清澈而坦然，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很明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你昨晚还问我考不考虑跟你谈恋爱呢，说你昨晚还亲了我呢——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那些都是酒后的事。她喝醉了，不记得了，他总不能拿着这些事去质问她。

　　他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尖锐的门铃声打破了房间里凝滞的气氛，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晚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妄知：“你有约了？”

　　妄知摇了摇头：“没有。”

　　晚空皱了皱眉，赤着脚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走到玄关处。她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是叶迟。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像是急匆匆赶过来的。他正站在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晚空一把拉开了门，惊讶地看着他：“小迟？！你怎么会……”

　　叶迟抬起头，看到开门的人时，整个人顿住了。

　　晚空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散乱地披在肩上。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慵懒和红晕，锁骨处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而随性的气息。

　　叶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攥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想带晚空走。立刻，马上。

　　但是她这副样子——穿着浴袍的、头发带着湿气、锁骨还露在外面——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包括他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然后抬起头，越过晚空的肩膀，看向了她身后的方向。

　　妄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站在客厅里，正看着他们。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刚睡醒不久的样子。

　　叶迟的目光在妄知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乖巧的、礼貌的笑容，配上他那张本来就显小的脸，看起来就像一个听话懂事的邻家弟弟。他开口了，声音温和有礼：“妄知哥，早上好，打扰了。”

　　妄知微微颔首：“早上好，小迟。”

　　叶迟转过头，看向晚空，语气依然是那种乖巧的调子：“阿姐，你借一套妄知哥的衣服换上吧，大姐说有急事找你，叫我来带你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晚空太了解他了。她看着他那双虽然在笑却没有温度的眼睛，就知道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走回屋里，妄知已经默默地回房间给她拿了一套衣服出来——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和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裤腰是松紧绳设计的那种。他把衣服递给晚空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缩了回去。

　　“谢谢学长。”晚空接过衣服，声音平静。

　　“不客气。”妄知的语气也同样平静。

　　晚空拿着衣服进了客房，关上门，三两下就换好了。T恤对她来说明显大了不止一个号，下摆几乎盖住了大半个大腿，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短裤的腰也是松的，她不得不把松紧绳系紧了好几圈才勉强挂住。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造型，无奈地撇了撇嘴，然后走出了客房。

　　“走吧。”她对叶迟说。

　　叶迟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穿着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宽大T恤，看着她腰间那根被系得紧紧的松紧绳——他的目光暗了暗，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向妄知点了点头：“妄知哥，那我们先走了，打扰了。”

　　“没事。”妄知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晚空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侧过头，偷偷瞄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叶迟。

　　他正笔直地站着，目光盯着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数字，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从他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来看，晚空知道——他生气了。

　　不是那种会发脾气的生气，而是那种会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实际上已经在心里翻江倒海的生气。

　　晚空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难搞。

　　她一边开车，一边又偷偷瞄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叶迟。他从上车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晚空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金鱼。

　　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要说“小迟你听我解释，我昨晚只是在学长家喝多了睡了一觉，什么都没有发生”？——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欲盖弥彰呢？

　　难道要说“小迟你别误会，我和学长清清白白，我穿他衣服只是因为我自己衣服臭了”？——这话听起来好像更可疑了。

　　难道要说“小迟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别生气嘛，姐姐请你吃好吃的”？——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在哄三岁小孩？而且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晚空在心里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开场白都过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合适的。她绝望地发现，在这种事情上，她那颗在面对敌人时灵活机智的大脑，此刻就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无论怎么按键盘都没有反应。

　　她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小迟啊……”

　　叶迟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窗外，但晚空注意到他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在听。

　　晚空咽了一下口水，斟酌着措辞：“那个……你今天起得好早啊，星期天不多睡一会儿吗？”

　　叶迟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信息——无语、无奈、还有一丝“你就跟我说这个？”的质问。

　　晚空被他这一眼看得很心虚，连忙把头转回去，假装专心致志地开车。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晚空握着方向盘，余光一直瞟着副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少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孩子到底要怎么哄啊？！在线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