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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我舍不得吵醒你 晚空是在凌 ...

  •   晚空是在凌晨四点半醒过来的。

      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连路灯的光都显得有些疲惫。她睁开眼的第一个感觉是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第二个感觉是口干舌燥,第三个感觉是自己身上有一股隔夜的酒味和饭菜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不太好闻。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来,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头柜、陌生的窗帘——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才逐渐加载出昨晚的记忆碎片:喝酒、聊天、好像还亲了什么人……然后她就断片了。

      她坐在床边,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发出沉闷的啪啪声,试图用物理手段加速大脑重启。未果。她索性放弃了回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循着直觉摸向了浴室的方向。

      浴室里的灯是感应式的,她一走进去就自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不算刺眼,恰到好处地照亮了整个空间。洗手台上放着一套干净的备用牙刷,旁边还叠好了一件浴袍,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晚空盯着那件浴袍看了两秒,心里涌起一股“学长果然是学长”的感慨——永远周到,永远妥帖,永远在她需要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皱了一下鼻子,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她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衣服,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牙洗脸洗澡。热水冲刷过皮肤的感觉让她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宿醉带来的不适感也在热气的蒸腾下缓解了不少。

      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发、穿上那件柔软的浴袍走出浴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钟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墨蓝变成了浅浅的灰蓝,东方天际线上浮现出一线若有若无的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像一幅正在被慢慢显影的照片。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晚空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带着湿气的头发,一边走出客厅,然后她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江妄知。

      那张沙发对他来说显然太短了。他侧躺着,双腿微微蜷起,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薄的空调毯,肩膀和一部分小腿都露在外面。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平稳而绵长,但眉头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思考什么学术问题。清晨的温度偏低,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看起来有些凉意。

      晚空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她弯腰,将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俯下身,一只手穿过他的肩胛骨下方,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用力——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江妄知在睡梦中含糊地“唔”了一声,脑袋无意识地往她的胸口靠了靠,但没有醒来。

      晚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又看了一眼那张薄薄的空调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身上都有点凉了……这毯子也太薄了,根本不够暖啊。”

      她稳稳地抱着他,几步走进卧室,将他轻轻放回床上,然后扯过被子,仔细地替他盖好,被角掖到肩膀的位置,确保没有漏风的地方。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五点零七分,星期天。

      她打了个哈欠,眼泪花都泛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上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江妄知,又看了一眼窗外才刚刚开始泛亮的天色,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还早……星期天又不用上班……算了。”

      然后她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纠结,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妄知是被勒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种来自上半身的、持续而均匀的压迫感勒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蓬松的、带着洗发水香气的黑色发顶。他的视线往下移了移,看到了一个白皙的额头、两排微微颤动的睫毛、一个小巧的鼻尖,以及一张正贴在他锁骨附近、微微张着的嘴唇。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晚空正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她的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一条腿还跨在他的腿上,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毫无防备,甚至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在他身上的手。

      江妄知僵硬地躺在那里,大脑飞速运转:什么时候?她什么时候上来的?他记得他昨晚明明是在沙发上睡的——等一下,他昨晚确实是在沙发上睡的。那他是怎么到床上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晚空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对准了他的脸,然后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泪花都泛了出来。她非但没有松开他,反而又将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含含糊糊地说:“哈——天还早呢……睡吧睡吧……”

      江妄知被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上面。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阿晚。。。你。。。”

      晚空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又补了一句:“放心吧……我没对你做什么,学长。”

      江妄知的话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怀里那个说完话就又沉沉睡过去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会读心术吗?”他无声地用口型说出了这句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里,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四周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清晰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和她心脏跳动的声音——不,那好像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放弃了所有的纠结和思考,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下巴搁在了她的锁骨上,闭上了眼睛。

      周围全是她的气息——洗发水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以及她本身那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它们像一层温暖的茧,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他不再挣扎了。他在她的怀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安心地、踏实地,再一次沉入了睡眠。

      晚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空气中的浮尘在光线里缓慢浮动,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慵懒而宁静的氛围里。她侧过头,发现妄知还在睡。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在做一个很不错的梦。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在睡梦中褪去了所有防备和客套,显得格外放松,甚至有一点少年气。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晚空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忍不住在心里想:梦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自己的脸颊下面,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形状。每一处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却又在晨光中显得陌生而柔软。

      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地下移,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道伤疤从手肘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匍匐在皮肤上。伤口早已愈合,但疤痕组织凹凸不平的纹理在光线下清晰可见,颜色也比周围的肤色浅了一个色号,透着一种经年累月的陈旧感。

      晚空的目光凝固了。

      她知道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她记得那天她愣愣的跪坐在倒在血泊里的学长身边,连打急救电话的手都抖的不成样子,然后她就那样失神地看着那个楼梯消失的人影,就那样担下一切责任。。。

      那道伤疤像一枚永久的烙印,刻在他的皮肤上,也刻在她的记忆里。

      听说这样的伤疤在下雨天会隐隐作痛。她不知道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但她每次看到这道伤疤,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象他在每一个阴雨天里默默忍受疼痛的画面。那种画面让她胸口发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慢慢地、用力地收紧。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道伤疤上方,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却没有真正触碰上去。她能感觉到从那道疤痕表面散发出来的体温,温热而真实,但她不敢碰。她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了回来。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她想,这辈子学长都要带着这个伤疤生活了。每到下雨天,每到天气转凉的季节,他都要经历一遍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而这个伤疤,是因为她。是因为她身边的人,因为她招惹来的那些是非和恶意,才落在他身上的。

      他不是她那个世界里的人。他是干干净净的大学教授,有自己的实验室和研究课题,有光明而安稳的未来。他不应该被卷进她那些肮脏的、危险的、见不得光的烂摊子里。

      可他偏偏被卷进来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无法逆转的方式。

      晚空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又抬起头,重新看向他的脸。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浅浅的弧度,睡梦中的笑容干净而纯粹,像是什么烦恼都没有的样子。晚空看着那个笑容,心里的酸涩感又加重了一层——他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呢?他难道不恨她吗?不怨她吗?

      她不知道答案。她也不敢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温热而光滑,下颌线的轮廓分明,因为睡了一夜的缘故,摸上去有一点点粗糙的胡茬触感。她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他的下颌,又从下颌滑到他的唇角,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的目光专注而深沉,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有感激,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深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就那样看着他,手指在他的脸庞上流连,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把某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心情传递给他。

      时间在安静的房间里缓慢流淌。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零星的汽车喇叭声和鸟鸣声,但这些声音都被厚重的窗帘隔绝成了一个遥远的背景。在这个被阳光和静谧填满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她指尖下他均匀的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看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长的时间。

      然后,妄知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大概两三秒的时间。在这两三秒里,他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晚空的脸。她的眼睛正看着他,她的手指正贴在他的脸颊上,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交织在同一片空气里,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他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阿晚?”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确定和困惑,“你……?”

      晚空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眼底那些翻涌的复杂情绪在这一瞬间被她迅速收敛了起来,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将所有不该流露的东西统统关进了心底最深处的抽屉里。

      她没有收回手。她的手指依然停留在他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颧骨,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后她将被压在妄知身下的浴袍角抽走了。

      那件白色的浴袍原本松松垮垮地裹在她身上,经过一夜的辗转,腰带早已松散,领口敞开了一大片。随着她抽出浴袍角的动作,浴袍的领口又往下滑了几分,露出她雪白的锁骨和肩头一小片光滑的肌肤。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还带着微微的湿气,贴在脖颈和锁骨的弧线上,衬得那片肌肤愈发白皙。

      她没有刻意遮掩,也没有刻意展示,就那么自然地、坦然地让一切发生着。

      “因为学长你不让我走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和柔软,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坦荡而清澈,看不出半分撒谎的痕迹。

      然后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又低了半分:“我也……舍不得吵醒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我舍不得吵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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