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的桃花有点多》慕江雪

57、酒后的吻 另一边，晚

　　另一边，晚空已经到了妄知家楼下。

　　她停好车，从副驾脚垫下面摸出那两瓶用布袋子装好的酒，拎着就往电梯口走。进了电梯按了楼层，她靠在电梯壁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心想今晚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门铃响了两声，门就开了。

　　妄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站在门口，看到是她，眉眼间自然地浮起一抹笑意：“来了？进来吧。”

　　晚空换了鞋，大大咧咧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己家一样。她把布袋子往茶几脚边一放，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瘫，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啊——还是你家沙发舒服。”

　　妄知看着她那副没骨头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挽起袖子往厨房走：“你先坐着，饭马上就好。”

　　“好嘞！”晚空嘴上答应着，但屁股刚沾沙发没两秒，又一个弹跳站了起来，趿拉着拖鞋嗒嗒嗒跟进厨房，“学长我帮你！两个人比较快一点。”

　　妄知正在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会洗菜吗？”

　　“瞧不起谁呢！”晚空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青菜，拧开水龙头就开始冲洗，动作倒是像模像样的，“我好歹也是自己开店的，基本的生存技能还是有的好吧。”

　　妄知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开始处理肉类和配料。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水流声和刀落砧板的笃笃声。晚空洗完了青菜又洗了一把葱，洗完葱又翻了翻冰箱问要不要再做个凉菜。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没多会儿，三菜一汤就上了桌——清炒时蔬、蒜蓉虾仁、红烧排骨，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菜色不算丰盛，但胜在清爽可口，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做的。

　　晚空帮忙摆好碗筷，坐下来闻着饭菜的香味，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学长，谁要是娶到你那可真是太幸福了。”

　　妄知正在盛汤，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但他低着头，晚空并没有注意到。

　　“少贫嘴，吃饭。”

　　晚空嘻嘻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正要往嘴里送，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筷子，弯腰从茶几脚边拎起那个布袋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锵锵！”她双手各握一瓶，举到胸前，眼睛亮晶晶的，“学长你看，这可是我瞒着连星偷偷藏的，二十年的陈酿，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

　　妄知看着她那副献宝似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但还是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先吃饭，别光喝酒。”

　　“哎呀先尝尝嘛，就尝一口！”晚空已经迫不及待地拧开了瓶盖，醇厚的酒香立刻飘散开来，连妄知都愣了一下——确实是好酒。

　　晚空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妄知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子：“来，学长，碰一个！我知道你有藏品，不过还是先尝尝我的再说吧。”

　　妄知端起酒杯，和她轻轻一碰。

　　晚空仰头，豪迈地一口闷了。

　　妄知看得眼皮一跳：“你慢点喝，这酒后劲大。”

　　“没事儿，我心里有数。”晚空抹了抹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总算没有一口干了，而是小口小口地抿着。

　　两人边喝边聊，话题从天南扯到海北。妄知说起实验室里的一些趣事，比如有个研究生把培养皿放错了恒温箱，结果长出了一堆奇形怪状的菌落，整个实验室笑了三天；晚空则讲她店里遇到的奇葩客人，有个大哥非要跟她探讨人生哲学，从晚上十点聊到凌晨两点，最后买了一瓶最便宜的酒走了。

　　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屋内是两个人的烟火人间。

　　酒过三巡，晚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舌头也开始有点打结了。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神变得迷离，说话的时候手势幅度越来越大，好几次差点把酒杯碰倒，都被妄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学长我跟你说，”晚空用手撑着脑袋，目光涣散地盯着面前的空碗，“最近真的好累啊……感觉每天都在打仗，打完一场又来一场，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妄知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但是我又不能说累，说了也没用对不对？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有时候我就想啊，要是能像普通人那样就好了，找个安稳的工作，谈个普通的恋爱，每天操心的事情就是柴米油盐……多好啊……”

　　妄知放下筷子，轻声说：“晚空，你喝多了。”

　　“我没有！”晚空猛地抬头，瞪大眼睛证明自己清醒，但那双眼里的水汽和涣散的光出卖了她，“我才喝了……喝了……两杯？不对，三杯？咦……”

　　她低头去数杯子，数了半天没数明白，干脆放弃了。

　　妄知无奈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想去扶她：“好了，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解酒。”

　　晚空被他扶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沙发垫子软绵绵地陷下去，她整个人也跟着往下滑了滑，最后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靠背上，脑袋仰着，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一副醉鬼的模样了。

　　妄知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倒蜂蜜水。

　　他刚把热水壶的开关按下去，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回过头，看到晚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正摇摇晃晃地朝他这边走过来。

　　“你别动，我马上就——”妄知的话还没说完，晚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眯着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带着几分醉意，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妄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晚空没有回答。她伸出手，一把揪住他卫衣的前襟，用力往前一拽。妄知猝不及防，被她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蜂蜜水差点洒出来。

　　“晚空？你——”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晚空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酒气混合着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她用一种带着醉意的、黏糊糊的语气问道：“帅哥……你考不考虑……跟我谈个恋爱啊？”

　　妄知整个人僵住了。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蜂蜜水，姿势别扭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感受到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和她惯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他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得像擂鼓。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回答，晚空就已经松开了他的衣襟，转而捧住了他的脸。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两侧，温热的掌心熨帖着他的皮肤，然后她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她的吻带着浓烈的酒气，莽撞而生涩，像是一只不管不顾的小兽。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捧着他脸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仿佛他是一件随时会消失的东西，她必须抓紧才行。

　　妄知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蜂蜜水，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温热柔软的触感，感受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鼻尖，感受着她睫毛轻轻扫过他的眼睑——所有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每一种感知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晚空已经微微拉开了距离，眯着眼睛辨认了他一会儿，那双迷离的醉眼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

　　“是学长啊……”

　　她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然后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开始左右摇晃，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苗，最后头一歪，整个人朝旁边倒了下去。

　　妄知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她。

　　晚空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地睡着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毫无防备。

　　妄知保持着搂着她的姿势，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安详的睡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是问完了就亲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困惑，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悸动。他苦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来，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他替她脱了鞋子，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又去客厅把那杯没来得及递出去的蜂蜜水端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放了两片解酒药。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得很沉，侧躺着，一只手露在外面搭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橘黄色的床头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妄知伸手，轻轻帮她把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他的指尖在她的发梢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关掉卧室的灯，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

　　餐桌上的残局还没有收拾。他看着那两瓶已经空了大半的酒瓶和满桌的碗碟，沉默地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的动作机械而熟练，但脑子里却一片混乱。他反复回想起刚才那个吻，以及她问的那句“帅哥，你考不考虑跟我谈个恋爱啊”——她问了，然后亲了，亲完之后又说了一句“是学长啊”，然后就睡着了。

　　所以她是把他当成了别人来搭讪的吗？还是在确认了是他之后才亲的？那句“是学长啊”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脑海里，怎么理都理不清。

　　他把碗筷洗干净、擦干、放回碗柜，又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擦干净灶台，倒掉垃圾。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了，才去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任由水流冲刷过脸颊和身体。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晚空那张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还有她吻上来时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还有她问那句话时黏糊糊的语气——

　　“帅哥……你考不考虑……跟我谈个恋爱啊？”

　　他站在花洒下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他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晚空睡得很沉，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和醒酒药都没有被碰过的痕迹，看来她今晚是不会醒了。

　　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沙发对他来说稍微有点短，他不得不蜷缩着腿才能躺得舒服。他盯着天花板，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到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抬起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吻的温度还残留在嘴唇上，像一枚烙印，怎么都挥之不去。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晚空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酒气的、灼热的、不容拒绝的。

　　他知道她是喝醉了。他知道她可能明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

　　可是他控制不住。

　　“真是……”他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要疯了。”

　　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耳朵尖在昏暗的光线中红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