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的桃花有点多》慕江雪

54、你是个乖孩子 从咖啡店出

　　从咖啡店出来后，两人沿着商业街慢慢逛着，准备消消食就往餐厅方向走。

　　经过一条岔路口的时候，晚空正低头回了一条消息，余光忽然察觉到柳欢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抬头，顺着柳欢的视线看过去——路边一棵梧桐树下，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生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拽着手腕，女生用力往后缩着身子，脸上写满了抗拒和慌张，声音不大但透着明显的恐惧：“你放开我……我真的要回去了……”

　　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腕，语气不耐烦：“回什么回？我好不容易请你出来一趟，你这就走了？你什么意思？”

　　“我真的有事……”

　　“有什么事？你是不是又跟你妈告状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柳欢将手里拎着的购物袋往晚空怀里一塞，径直走了过去。

　　“这位先生，这位女士说她不想跟你走，你没听到吗？”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到一个长相温柔、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的女生站在两步之外，正平静地看着他。他的眉头拧了起来，上下打量了柳欢一番，语气不善：“关你什么事？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路过的人。”柳欢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看到了，她不愿意。你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对一个女孩子动手动脚，不太好吧？”

　　碎花裙女生趁男人注意力转移的间隙，使劲挣脱了他的手，快步躲到了柳欢身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松开手，转而朝柳欢逼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声音里带着威胁的意味：“你他妈管得也太宽了吧？我跟我女朋友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他抬起手，巴掌眼看就要落下来——

　　那只手在半空中被稳稳地截住了。

　　男人的手腕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攥住，动弹不得。他愣了一下，扭头看去——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身形颀长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表情淡漠，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喂，”晚空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这是我的人。”

　　她并没有刻意摆出凶狠的姿态，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稳稳地攥着男人的手腕，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如水。那一刻，没有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冷冽而沉稳的气场，像一把尚未出鞘但锋芒已露的刀。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年轻女生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互相抓着彼此的胳膊，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男人被那股气场镇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晚空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用力挣开晚空的手，悻悻地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快步离开了。

　　碎花裙女生连声道谢，柳欢安慰了她几句，确认她没有大碍后才让她离开。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些追随的目光并没有完全消失——准确地说，是追随晚空的目光没有消失。几个女生走出几步远还在频频回头，其中一个甚至掏出手机假装自拍，实则在镜头里偷偷对准了晚空的方向。

　　晚空浑然不觉，或者说她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目光。她弯腰捡起刚才为了出手而随手丢在地上的购物袋，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柳欢：“没事吧？”

　　柳欢没有回答。她站在梧桐树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有些恍惚，目光定定地看着晚空，像是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学姐，你刚刚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确定的事情，“‘这是我的人’。”

　　晚空偏过头去，耳廓泛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晕，语气故作轻松：“好歹我得称职一点吧，毕竟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还有，我知道你能搞定那个人。但下次我在的时候，叫我。”

　　柳欢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和那只微微泛红的耳朵，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在一处不起眼的安全屋也正上演着审问的戏码，晚空看着手机上发过来的消息，思索了片刻后发给了另外的人........

　　两人到达预订的餐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餐厅是一家开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馆，装修雅致，灯光柔和，桌与桌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保证了用餐的私密性。柳欢的父母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声交谈。

　　晚空在看到柳欢父母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了底。

　　柳父穿着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一看就是那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但依然保持着一身书卷气的男人。柳母则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面容温婉，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能看穿一切。

　　晚空从小受过的礼仪教育在这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她落落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称呼得体，举止从容，替柳欢拉开椅子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点菜时会细心询问柳欢父母的饮食偏好和忌口，聊天时既能接住柳父关于经济形势的话题，又能回应柳母关于年轻人生活方式的关心。她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言谈间既有分寸感又不失真诚，将一个“靠谱的年轻人”的形象诠释得淋漓尽致。

　　柳父频频点头，柳母眼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整顿饭的气氛融洽得超乎预期。柳欢坐在晚空旁边，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自己父母的每一个问题，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她们真的是一对来见家长的情侣，好像这一切都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柳母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开口了。

　　“小陈啊，”她说，“我和你叔叔都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晚空礼貌地笑了笑：“阿姨过奖了。”

　　“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其实都不重要。”柳母的目光温和而通透，“只要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幸福，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晚空听到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柳欢——柳欢正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一片青菜叶子，看不清表情。

　　晚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想说：叔叔阿姨，其实我不是你们女儿真正的男朋友，我是一个女的，我叫晚空，我是她学姐，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帮她应付催婚。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柳母正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笑意。

　　“你这孩子，”柳母忽然笑了，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是晚空吧？”

　　晚空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五秒——怎么回事？哪里露馅了？妆容出了问题？声音没压住？还是柳欢提前跟她爸妈通过气？不对，如果是提前通过气，柳母就不会用这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语气说出来——

　　柳母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笑得更慈祥了，像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披着菩萨的外衣：“别紧张，阿姨没有恶意。只是我们家欢欢从小就藏不住心事，她每次撒谎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去抠左手的手背。”

　　晚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柳欢——柳欢的左手手背上，果然有一小块被抠红的痕迹。

　　柳欢对上晚空的目光，心虚地把两只手都藏到了桌子底下，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晚空：“……”

　　（晚空内心：好家伙，我以为我在第五层，没想到阿姨在大气层。）

　　花棚的步廊很长，顶棚攀满了紫藤和蔷薇，虽然花期已过，但浓密的藤叶交织成一片天然的穹顶，缝隙间漏下细碎的天光。步廊两侧的花圃里种着各色秋季花卉，白的菊、黄的桂、紫的鼠尾草，在暖黄色的LED灯串的照耀下，像是被撒了一层碎金。

　　晚空和柳欢并肩走着，脚步声轻轻落在石板路上。空气里浮动着泥土和残花的混合气息，带着夜晚特有的湿润凉意。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车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柳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踩过石板缝隙，心里还在回味刚才饭桌上母亲那句轻描淡写的“是晚空吧”。她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看穿的，也不知道母亲回去之后会不会和父亲谈论这件事，更不知道明天迎接自己的会是一场怎样的对话。她的思绪乱成一团麻，理不出个头绪来。

　　就在这时，晚空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了。

　　“你觉得阿烬这孩子怎么样？”

　　柳欢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侧脸看向晚空。晚空没有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步速不变，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好像只是在随口闲聊今天的天气。

　　柳欢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不到一秒，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语气平稳地接话：“他已经是成年人了。”

　　“是这样没错。”晚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但是在我看来，他的心智还不如一个孩子。被人说几句话就上头，然后做出让周围人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柳欢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但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依然挂着那副温婉乖巧的笑容，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柔和：“是呀，学姐说得对。”

　　晚空依然没有看她。

　　步廊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庭院，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喷泉，在灯光的映照下水花晶莹剔透。晚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抬起手，轻轻落在了柳欢的头顶。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带着一种温柔的重量。

　　“你是个乖孩子。”晚空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又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走吧。”

　　她收回手，率先迈步走出了花棚。

　　柳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庭院朦胧的灯光里，那只刚刚落在她头顶的手的温度还残留在发间，但她却觉得那股温度正在迅速流失，像握不住的流沙。

　　她攥紧的手心始终没有松开。

　　晚空开着车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车窗半开，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车窗边框，脑子里正在复盘今天一整天的得失——假扮男友任务圆满完成，虽然被柳母看穿了但对方并没有追究，反而表示了理解和祝福；白鸽已经被控制起来了，等明天有空了再去审一审；至于沈无烬那边……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

　　她瞟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小黄”。她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喂，小黄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压低嗓门的声音，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姐！我告诉你一件大事！”

　　“说。”

　　“我们二哥的仓库据点——就是城东那个隐蔽的老厂房——不知道被哪位神人给炸了！”小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雀跃，“现在交不出货，买家那边的人在找他算账呢，听说已经放出话来了，三天之内拿不到货就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晚空的表情波澜不惊，甚至连车速都没有变化，语气平淡得像在听人汇报今天的天气预报：“哦。没有其他事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小黄的声音变得迟疑起来：“姐……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难道……”

　　“没什么。”晚空的语气依然平淡，“继续努力哦，加油。”

　　她不等小黄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内安静了三秒。

　　然后晚空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调转了方向。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骤然拔高。

　　她盯着前方的路面，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差点忘了，”她自言自语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和期待，“还有事情没办。”

　　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酒吧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