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晚空：瞧好吧您嘞 晚上七点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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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整。
门铃响了。
不是正常的"叮咚"。是"叮——叮咚——叮——"，带节奏的，像有人在门口用门铃弹《致爱丽丝》的前三个音。
晚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拉开。
江妄知单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
他今天穿了件剪裁极利落的墨绿色衬衫，面料带着低调的暗纹，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腕骨和一块银色表盘的旧表。领口解了三颗扣子，锁骨在玄关暖光下若隐若现。下身是条深灰色修身西裤，腰线卡得恰到好处，衬得整个人又高又瘦，像一棵被风微微吹歪的白杨。
几缕碎发落在眉骨上，被穿堂风轻轻吹动。瞳色很浅，在灯光下泛着点琥珀色的光。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颌线干净得像用刀裁出来的。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本被人随手翻开的、装帧精美的旧书——还是那种绝版的、在旧书店角落里积了灰、但一翻开就让人移不开眼的那种。
他看见晚空，挑了挑眉，嘴角一勾，语气散漫得像在自家客厅：
"哟，我来了。"
晚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一把薅住他衬衫前襟，把他从门框上拽了下来。
"进来。"
"……怎么了？"江妄知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一脸莫名其妙。
"长辈说不能靠门槛。"晚空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族规，"会破财。"
江妄知低头看了看那道门框，又看了看她的背影，一脸好笑："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我刚才信的。"
"那靠墙——"
"靠墙破人缘。"
"我站着——"
"站着挡道。"
"我蹲——"
"蹲门口像石狮子。"
江妄知闭嘴了。
他决定今晚做一个安静的、不靠任何东西的、站如松的访客。
……
客厅里。
叶迟正窝在沙发上转遥控器。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桃花眼往门口一扫——
看见江妄知的那一瞬间，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冷意。像冬天玻璃上哈出的一口白气，还没看清就散了。
然后他"唰"地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阳光灿烂的笑，小虎牙一露，声音清亮得像夏天的风铃："妄知哥！好久不见了！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脸色不太好呀。"
"脸色不太好"五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江妄知勾了勾嘴角，伸手拍了拍叶迟的肩膀——不是摸头，是拍肩，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小迟啊，好久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叶迟被他拍肩的动作顿了一下。
（内心：……拍肩。他拍我肩。像拍他带的研究生。我一米八三。你拍我肩。）
但他笑得比花还灿烂："是啊，大一了嘛。"
……
开饭前。
连星和叶迟在饭桌前摆盘子。说是"帮忙"，其实是连星在指挥，叶迟在执行，执行过程中附带大量嘴炮。
"那个盘子往左。"
"你的左还是我的左？"
"你的左就是我的右。"
"那你直接说右。"
"我偏不。"
"…………姐你是不是故意的。"
"对。"
江妄知拎着两瓶红酒经过岛台，随口说了句："我去厨房拿酒杯。"
晚空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翻锅里的糖醋汁，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杯子在吊柜第二层，左边那排。"
"好。"
江妄知绕过岛台，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他走到吊柜前，伸手去够酒杯——
晚空这时候正好关了火。
她转身，想去身后的架子上拿盘子。
她没看见身后有人。
江妄知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转身。
于是——
晚空转身的瞬间，鼻尖直直地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墙"。
那堵"墙"的质地是衬衫。衬衫底下是胸膛。胸膛上面是锁骨。锁骨上面是喉结。喉结上面是一张正微微低头、表情从惊讶转为好笑的脸。
极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的呼吸拂在她额头上，带着点红酒的醇香。
晚空往后一仰。
"小心。"
江妄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的，带着点笑意。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五指张开，掌心隔着围裙布料贴在她腰侧，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把她往后仰的趋势止住了。
"你后面是电磁炉。"他微微低头，气息拂过她发顶，"刚关的，面板还烫。"
晚空的脸，此刻正严丝合缝地埋在江妄知的胸口。
鼻尖抵着衬衫第二颗扣子的位置。
呼吸全是他的味道。
江妄知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晚空贴在他胸口，felt得一清二楚。
三米外。
叶迟站在饭桌旁，手里捏着一只盘子。
他看着厨房里的这一幕。
看着晚空埋在江妄知胸口的那颗脑袋。看着扶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他脸上还挂着笑。但手里那只盘子，被他捏得"咯吱"响了一声。
他抬脚，正要往厨房走——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晚空抬起了头。
她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慌张。
没有脸红。没有手足无措。没有"哎呀不好意思"。
她在笑。
一种很慢的、很坏的、像狐狸终于堵住了兔子洞口的笑。
叶迟："…………"
他看见晚空伸手，一把扯住了江妄知的衣领。
不是薅。是扯。
五指攥着那截墨绿色的布料，往下一拽，把江妄知那张清隽温润的脸拽到了和自己平齐的高度。
然后她凑上去。
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说了一句什么。
叶迟听不见。
隔了三米，油烟机的嗡嗡声，连星在客厅喊"筷子呢筷子呢"的背景音，什么都盖住了。
他只看见——
江妄知的脸，从耳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那种"哎呀好尴尬"的粉。
是那种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发际线的、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像被人往脸上泼了一锅红油火锅底料的——
爆红。
江妄知松开了扶在她腰上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以一种近乎踉跄的步伐，快步走出了厨房。
经过叶迟身边的时候，他的步伐明显顿了一下。眼神有点飘。耳朵红得像两盏小灯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中的两魂六魄。
叶迟闻到了他身上的雪松味。
也闻到了那股雪松味底下，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热度。
江妄知没看他。
他端着两只红酒杯，耳尖红得像要滴血，面无表情地走向饭桌，把杯子放下，然后——
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一口闷了。
叶迟："…………"
他看着江妄知那张努力维持着"我很平静"的脸，看着那两只红得快要着火的耳朵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了起来。
（内心：……装货。）
（晚空姐是那么容易拿下的吗。）
（哼。）
（还是得看我的。）
他扬起一个乖巧的、阳光灿烂的、小虎牙闪闪发光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向厨房。
"阿姐！"
晚空正在捞虾。金黄酥脆的大虾在油锅里翻滚，滋滋作响。
"哇——"叶迟蹲在岛台旁边，下巴搁在台面上，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那盘虾，"这个虾好香啊！"
那眼神，像饿了三天的小狗看见了肉骨头。
晚空一边捞虾一边瞥他，忍不住调侃："一秒都等不了了？你是上辈子饿死的投胎吧？"
叶迟嘿嘿一笑，不否认。
晚空笑着摇了摇头，随手从盘子里捏起一只刚炸好的虾，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她吹了吹，递到他面前。
"呐。"语气随意，像在喂一只馋嘴的小动物，"啊——"
叶迟看着那只虾。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晚空。
那双桃花眼里，原本亮晶晶的、小狗般的期待，忽然变了。
像一池春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阳光灿烂的、露着小虎牙的笑。
是一种慢悠悠的、带着点坏的笑。嘴角弧度不大，但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
志在必得。
晚空还没来得及反应——
叶迟凑上前，一口咬住了那只虾。
牙齿磕在酥脆的虾壳上，"咔嚓"一声。
然后——
他的舌尖，极轻、极慢、极自然地，从虾尾一路舔到了晚空的指尖。
温热的。
带着点虾油的咸香。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年人的气息。
叶迟把虾咬下来，嚼了嚼，咽下去，冲她弯了弯眼睛，小虎牙一露："好吃！谢谢阿姐！"
语气自然得像刚才那一舔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晚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上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水光。
她没擦。
她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三秒。
然后——
她笑了。
不是尴尬的笑。不是脸红的笑。
是那种"叮——"一声，灯泡亮了的笑。
是那种反派终于想到了绝妙计策的笑。
是那种让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会本能后退一步的笑。
她伸出一根食指，对着叶迟摇了摇。
然后比出大拇指，指向自己。
意思是——
瞧我的。
叶迟："…………"
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客厅里。
连星正站在茶几旁边，背对着所有人，以一种极其鬼祟的、做贼心虚的姿态，偷偷摸摸地伸手去拿盘子里的一块桂花糕。
她的手指刚碰到糕体——
"啊呜。"
一块桂花糕，从她指尖消失了。
连星："？？？"
她猛地回头。
晚空站在她面前，嘴里塞着半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了食的仓鼠，眼睛弯成月牙，笑得一脸无辜。
"你——！"连星气结，"秦晚空你属狗的啊！！！"
晚空没说话。
她咽下嘴里的桂花糕，然后——
一脸深情地，拿起了连星的手。
连星："…………"
晚空低着头，表情专注而虔诚，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她捏着连星的食指和中指，慢慢地、仔细地，将那两根手指上残留的桂花糕碎屑，舔干净了。
舌尖温热。
动作轻柔。
连星整个人石化了。
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发际线。
"阿、阿晚，你……"
晚空抬起头。
她看着连星的眼睛。
目光深情。语气郑重。像求婚。像告白。像所有偶像剧里男主角单膝跪地时该有的表情。
"其实，"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点颤抖，"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连星的呼吸停了一拍。
（内心：该不会是——？？？？？？）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她该不会——）
晚空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
连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没洗手？"
"…………"
"啊哈哈哈哈哈——！！！！"
晚空笑得弯了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连星那张从红转黑、从黑转青、从青转紫的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接蹲在地上打滚。
"哈哈哈哈哈你那个表情——哈哈哈哈你刚才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像被表白了——哈哈哈哈——"
连星站在原地。
脸黑得像锅底。
她低头，看着地上笑得像条翻了肚皮的鱼的晚空。
"秦晚空。"
声音很轻。
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晚空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凉，是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的凉。是小时候把连星最爱的发卡弄断时、回头看见连星站在门口时的那种凉。
"哈、哈哈，星星，我开玩笑的——"
"秦晚空。"
"老婆——"
"你给我过来。"
"老婆大人我错了——"
连星扑上去了。
一套挠痒痒大法。
左手攻腰侧，右手攻腋下，膝盖顶住晚空的腿，不让她跑。
"哈哈哈哈哈——！！别——哈哈哈哈——那里不行——哈哈哈哈——"
"说不说！"
"说什么——哈哈哈哈——"
"说'连星大人我错了'！"
"哈哈哈哈连星大人我错了——哈哈哈哈饶命——"
"说'我下次不敢了'！"
"我下次不敢了——哈哈哈哈——老婆大人饶命啊——"
"叫大声点！"
"老婆大人饶命啊！！！"
……
江妄知站在饭桌旁，端着酒杯，无奈地笑着，看着地上扭成一团的两个人。
他耳尖还是红的。
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为什么要来这个家吃饭"的温柔疲惫：
"快起来吧。该吃饭了。"
地上，晚空头发散了，围裙歪了，脸上还挂着笑出来的眼泪。连星骑在她身上，头发也乱了，一脸"我赢了但我不开心"的表情。
叶迟蹲在旁边，全程录像。
手机举得稳稳的。
"阿姐，"他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机，"这段我存了。"
晚空从地上弹起来："叶迟你给我删了！！！"
"不删。"
"我命令你删！"
"阿姐你刚才说'瞧我的'，"叶迟歪了歪头，桃花眼弯弯的，"我瞧了。很精彩。值得永久保存。"
晚空："…………"
她深吸一口气。
（内心：……这个家。没一个正常人。包括我自己。）
……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晚空：瞧好吧您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