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晚晚，往前走吧 晚空端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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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空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南瓜粥，用脚后跟顶开了客房的门。
沈无烬躺在床上，额头上还敷着那条已经不太凉的毛巾，脸颊烧得通红，呼吸又浅又急，整个人像被扔进蒸笼里的小笼包——还是那种皮薄馅少、快蒸烂了的。
晚空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烫手。
她皱了皱眉，心里盘算：38.7吃了药还没退，要不要直接打包送医院？但这人清醒的时候那个死倔脾气，怕不是针头还没扎进去就能把护士站给掀了。
"……没好。"她喃喃自语，又像是随口一问，目光落在他烧得干裂的嘴唇上，"那天……到底因为什么事要走？"
她其实没指望他回答。烧成这样，能听见人话就不错了。
但沈无烬的睫毛颤了颤。
他疲惫地、缓慢地睁开了眼。那双平时总是阴鸷算计的眼睛，此刻被高烧烧得雾蒙蒙的，像隔了一层水汽的玻璃珠，没什么焦距，却异常坦诚。
"……因为我听到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那天晚上……你说的每一个字。"
晚空端粥的手顿住了。
沈无烬看着她，烧得通红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还是很讨厌我……对不对？"
这句话，清醒时的沈无烬，打死都不会说。
他会用冷笑代替，用挑衅代替，用"你欠我的"代替。他绝不会用这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出这个他反复咀嚼了好几年的问题。
但高烧烧掉了他所有的铠甲。
晚空僵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那个雨夜，闪过连星挡在她身前时那张又急又气的脸，闪过那些她咬碎了牙也没能说出口的话。
然后她释怀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叹了口气。
"你没想过，"她放轻了声音，把毛巾重新浸了凉水，拧干，敷回他额头上，"当时我越喜欢你，就会越讨厌你啊。"
沈无烬怔住了。
"我是真心把你当弟弟的。"晚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翻篇的事实，"连我爸妈都对你赞不绝口，逢人就夸'小沈那孩子真懂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当时的真相……就算重来一次，为了他们，我也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重到沈无烬烧得昏昏沉沉的脑子都"嗡"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好几年了。
好几年了，他把自己裹在"她讨厌我""她不要我了""她选了别人"的壳里，像只受了伤的刺猬，把每一根刺都朝外扎，扎别人，也扎自己。
"……对不起。"
三个字，轻得像蚊子哼。
但晚空听见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目光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像冬天的冰面下终于透出了暖流。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掌心下是他被汗浸湿的、软塌塌的头发。
"为了等你这句话，"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但语气是笑着的，"我已经停步好几年了。"
沈无烬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也是放下了。"晚空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你也欠学长知道吗？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你应该去和他好好谈了。"
沈无烬没说话，但睫毛颤了颤，算是应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睁开眼，烧得通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心虚？
"对了。"他哑着嗓子说，"你之前不是说……见我一次打我一次吗？"
晚空："…………"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无烬缩了缩脖子。
"……因为当时你太自大了。"晚空深吸一口气，把粥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好了，起来喝粥。"
沈无烬没动。
他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自己烧得发软的手，然后理直气壮地往枕头上一靠，张开嘴："喂我。"
晚空："…………"
"沈无烬。"
"我手没力气。"他面不改色，"38.7。"
"你38.7你还能跟我顶嘴，你手没力气你嘴倒挺有力气。"
"……喂我。"
"…………"
晚空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是病人。他是病人。他是病人。打病人犯法。
"好了好了，张口。"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烫，慢点。"
沈无烬乖乖张嘴，含住勺子，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像只终于被顺了毛的、餍足的猫。
晚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开口说"看什么看，粥又不在我脸上"——
"阿姐。"
门口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晚空回头，就看见叶迟靠在门框上，顶着一张帅气乖巧的脸蛋，桃花眼弯弯的，小虎牙若隐若现，笑得人畜无害。
"我来喂吧。"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姐在找你，好像是什么菜单的事。"
晚空如释重负，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哦，那就拜托小迟了哈。别烫着他，吹凉了再喂。"
"放心阿姐！"叶迟笑得灿烂，"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晚空点点头，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快步出了门。
脚步声渐远。
走廊里传来连星中气十足的"晚晚你那个糖醋排骨到底放了几勺醋——"
然后，房门被轻轻带上了。
"咔哒。"
锁舌归位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叶迟转过身。
他脸上那层阳光灿烂的笑容，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桃花眼还是弯的，但弯度变了。不再是月牙，是镰刀。
小虎牙还是露着的，但怎么看怎么像小獠牙。
他端着那碗粥，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无烬。
沈无烬："…………"
他忽然觉得，38.7好像也不是不能自己喝粥。
"你知道吗，"叶迟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哄小孩睡觉，"连我都没被阿姐喂过。"
他蹲下身，和沈无烬平视，笑眯眯的。
"一次都没有。"
沈无烬往后缩了缩。
"你真敢啊，兄弟。"叶迟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沈无烬嘴边，语气甜得发腻，"不是要喂吗？"
沈无烬盯着那勺粥，又盯着叶迟那张笑得像天使、眼神像恶魔的脸。
"那就我来吧。"叶迟把勺子往前送了送，"来，张嘴。啊——"
沈无烬："……我自己来。"
"不行哦。"叶迟笑容不变，"阿姐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我这个人，最听阿姐的话了。"
他把勺子又往前怼了怼，差点戳到沈无烬嘴唇。
"张嘴。"
沈无烬："…………"
他张了嘴。
叶迟满意地笑了，把粥塞进他嘴里，然后——
没吹凉。
"嘶——！"沈无烬被烫得差点跳起来，"你——！"
"哎呀，抱歉抱歉。"叶迟笑眯眯地又舀了一勺，"我忘了吹了。来，下一口。"
沈无烬看着那勺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叶迟那张写满"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样"的脸。
（内心：……我记住这张脸了。第三遍。）
"对了，"叶迟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像说悄悄话，"刚才阿姐摸你头的时候，我数了一下。"
沈无烬："……什么？"
"她今天摸我头，四次。"叶迟伸出四根手指，笑得一脸纯真，"摸你头，一次。"
他收回手指，把勺子往沈无烬嘴里一塞。
"所以你现在欠我三次。"
沈无烬含着那勺粥，面无表情。
（内心：……这个家，比我想象中，难对付得多得多得多。）
……
走廊里，晚空被连星拉进厨房，正在就"糖醋排骨的醋到底是三勺还是四勺"展开激烈辩论。
"三勺！我放了十几年都是三勺！"
"四勺！我上次去你家吃明明是四勺！你口味变了！"
"我口味没变！是你舌头有问题！"
"你舌头才有问题！"
叶迟从客房出来，路过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喊了声："阿姐，他喝完了，可乖了。"
晚空头也不回："好，辛苦小迟了。"
叶迟比了个"OK"的手势，蹦蹦跳跳地走了。
客房里，沈无烬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毛巾，嘴里残留着被烫到的刺痛感，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内心：……38.7。）
（又想了想。）
（……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再想了想。）
（……不对，更难受了。是另一种难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上有淡淡的桃花香。
是她的。
沈无烬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叶迟那张笑得像小恶魔的脸。
弯下去的嘴角又"啪"地弹回来了。
（……明天烧好了，第一件事，离那个小崽子远点。）
（第二件事，也离那个小崽子远点。）
（第三件事，还是离那个小崽子远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晚晚，往前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