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载与君同》一碗莜面

4、第四章 星火 “不错。”

　　“不错。”沈知意点头，语气变得务实而急切，“我想我能为少帅解决消毒酒精和无菌纱布的来源问题。”
　　她伸出手指，一项项列举道：
　　“我要你找来几口干净的大缸、蒸馏用的铜锅，还有高粱酒或者烧酒。我可以利用简单的蒸馏法，提纯出高浓度的酒精，用来消毒伤口。”
　　“还有，我要你弄来最细软的棉布。我要把这些棉布剪裁、缝制成纱布条，并用高压蒸煮法进行消毒，做成急救包。”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严肃：
　　“我要你保证，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踏入这间材料室半步。因为酒精易燃，操作稍有差池便会引发火灾。同时，我要你利用你的渠道，帮我弄来几口大缸、铜锅，以及大量的棉布和高粱酒。”
　　第二，我想在城里开一家西医诊所。
　　陆砚臣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敲在桌面上，哆哆的声音的声音仿佛敲在沈知意的心脏上，良久没有停止。
　　就在沈知意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陆砚臣开口了“第一个条件，可以。”
　　好吧，沈知意明白了，那就是第二个条件不可以喽，看来所谓的尊重也不过局限于陆府里。
　　还没等她想好换个别的什么条件，陆砚臣又道“想开诊所并不容易，钱、物都不是问题，但人……”“我要再考虑下。”
　　沈知意愕然，就是还得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呗，也行，没什么好不满的，“好，你慢慢考虑，我腿不疼。”说着她取过钢笔和纸张，开始飞快地书写好那份“器械室清单”，推到陆砚臣面前，“明天就开始准备吧，咱们一步一步来。”陆
　　砚臣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两日，沈知意要求的设备便陆陆续续运到了后院。
　　几口硕大的景德镇产瓷缸，用来做发酵和沉淀；几套黄澄澄的铜锅，锅壁厚实，是蒸馏提纯的最佳容器；还有成捆成捆的最细软的棉布，摸上去手感细腻，适合直接接触伤口。
　　最让沈知意惊喜的是，陆砚臣竟然还弄来了一台老旧但保存完好的手动离心机，虽然比不上德国实验室的设备，但在目前的条件下，已经是“重器”了。
　　她将原本堆放杂物的西跨院清理出来，亲自指挥着下人，将这些设备一一归位。
　　“夫人，这大缸里是要腌咸菜吗？”翠儿看着满院子的奇怪设备，忍不住好奇地问。
　　“不是腌咸菜，是‘炼药’。”沈知意一边检查着铜锅的密封性，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她将买来的高粱酒倒入大缸中，加入定量的生石灰（氧化钙）。生石灰会与酒中残留的水分发生化学反应，生成氢氧化钙沉淀，从而将酒精“置换”出来。
　　“把这些棉布剪成三尺长、两指宽的条状，然后用皂角水洗干净，再用沸水煮过，晾干备用。”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红袖和翠儿。
　　两个丫鬟虽然不懂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但看着夫人那严肃认真的样子，也不敢怠慢，立刻忙活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
　　沈知意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留在“实验室”里。
　　她将经过生石灰处理过的酒液倒入铜锅中，架上火炉，开始加热。
　　酒精的沸点是78.3摄氏度，而水的沸点是100摄氏度。通过控制火候，让温度维持在80度左右，酒精便会先于水蒸发出来。
　　她用一根弯曲的铜管将蒸汽导出，通入另一个盛着冷水的容器中进行冷凝。
　　随着温度的升高，白色的蒸汽开始升腾，经过铜管，在冷凝器中重新化为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入接酒的瓷碗里。
　　那滴落的声音，清脆而悦耳。
　　沈知意屏住呼吸，看着那清澈如水的液体。
　　这是无水酒精。
　　在这个年代，能通过土法提纯出浓度高达95%以上的酒精，已经是极限。
　　她拿起瓷碗，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酒香中，夹杂着一丝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那是纯粹的乙醇的味道。
　　“成了。”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紧接着，她又开始进行下一步——制作无菌纱布。
　　她将剪裁好的棉布条，整齐地码放在特制的木架上，放入高压锅中，用沸水蒸煮了整整一个小时。
　　高温高压，能杀死绝大多数的细菌芽孢。
　　当她打开高压锅的那一刻，一股白茫茫的热气扑面而来。取出纱布，趁热装入密封的瓷罐中。
　　这便是最简易的“无菌敷料”。
　　看着眼前这一缸缸提纯好的酒精，一罐罐封装好的纱布，沈知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一些医疗物资，这是她在这乱世中，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智慧，点燃的一簇“星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少夫人，少帅来了。”
　　沈知意转过身，看见陆砚臣站在门口。
　　他看着屋内满地的大缸、铜锅，以及沈知意脸上沾着的一抹锅灰，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你说的‘卫生材料室’？”
　　“是。”沈知意拿起一碗刚提纯好的酒精，走到他面前，“少帅请看。这便是我用土法制成的消毒酒精，浓度极高，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伤口感染。”
　　她又打开一个瓷罐，取出一块洁白的纱布：“这是无菌纱布，经过高压蒸煮，可以放心使用。”
　　陆砚臣接过那块纱布，手指轻轻摩挲着细腻的布料。
　　作为军人，他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他看着沈知意那双在烛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军火商都要厉害。
　　因为她是在用最简单的原料，创造生命的奇迹。
　　“做得好。”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沈知意笑了笑，将那份设备清单递给他：“这只是开始。有了这些基础，我还可以尝试制作更复杂的药品。少帅，这只是一个开始。”
　　陆砚臣接过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重重点了点头。
　　“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知道，这个女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片风雨飘摇的山河，筑起一道看不见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