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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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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窗外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墨黑。
北平的冬夜,冷得刺骨。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知意是被极轻的响动惊醒的。
没有喧哗,只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一道极轻的关门声。紧接着,外间传来男人压低声音对副官交代事务的低语。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去打扰他们。
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像一块寒冰砸在寂静里。
“东北那边的动向盯紧,特别是南满铁路沿线。”
“日军最近在丰台的演习次数增加了,加派侦察兵。”
沈知意在德国时,便一直关注国内局势。
东北易帜,看似统一,实则隐患重重。
张作霖刚在皇姑屯遇难不久,东北军群龙无首,日本人虎视眈眈。华北平原,早已是风口浪尖。
外间的声音渐渐消失,脚步声远去。
房门轻轻关上。
整个主屋重新恢复寂静。
沈知意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坐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她看见那道挺拔的身影,一身笔挺的军装,大步走向停在门外的斯蒂庞克牌轿车。
借着廊下的昏黄灯光,她看见他走路时,左腿似乎比右腿略显滞涩。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步伐依旧有力,但在抬腿跨过门槛的那一瞬,他的左手极快地在腰侧虚扶了一下——那是身体在本能地寻求支撑,是受伤后肌肉代偿反应。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沈知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受伤……”她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锐利。
简单梳洗过后,她没有留在房中等候,而是提出想在府里走一走。
走到书房附近时,她停下脚步。
房门虚掩,里面隐约传来陆家几位长辈的说话声。
“那沈家姑娘,看着倒是文静,就是留洋太久,性子野,未必安分。”
“少帅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新婚夜都没同房,这婚事,不过是走个过场。”
沈知意脚步未停,淡淡转身,径直离开。
回到院子里,她让丫鬟把自己的箱子搬进来。
两个大箱子,没有珠宝,没有华服。
当箱子打开的那一刻,跟在一旁的丫鬟翠儿和红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在她们的认知里,豪门贵女的嫁妆,要么是金银珠宝,流光溢彩;要么是绫罗绸缎,价值连城。
可这位少帅夫人的箱子里——
一箱子全是冷冰冰的“凶器”!
丫鬟翠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指着箱子里那排寒光凛凛的刀剪,声音都在发抖:“少、少夫人……这……这些都是什么啊?怎么带了这么多刀子进来?”
沈知意看着箱子里的宝贝,眼神瞬间温柔了下来。
她没有半分被质疑的窘迫,反而带着一种视若珍宝的柔和。
“这不叫刀子。”她伸手,小心翼翼地从层层油布中取出一把最长的柳叶刀,指尖轻轻拂过刀锋,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吟。
“这是德国克虏伯兵工厂定制的外科手术刀,这一套,比你们整个陆府的金银加起来都贵重。”
她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专业:“它们是我的嫁妆,也是我的命。
在乱世,珠宝救不了人,但这把刀,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
手术刀,就是我的枪。”
两个丫鬟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懂,但被沈知意身上那股子“舍我其谁”的霸气震得不敢再说话。
沈知意将手术刀轻轻放回原处。
傍晚时分,陆砚臣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左腿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依旧掩饰得很好。
看到她安静站在那里,看书,守矩,不吵不闹,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个女人,懂事得让他意外。
“今日在府里,可还习惯?”他开口,语气平淡。
“习惯。”沈知意点头,“多谢少帅安排。”
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医学书,以及一旁摆放整齐的手术器械,眸色微顿:
“你在德国,学的就是这些?”
“也不全是。”沈知意抬眸,眼神瞬间亮了几分,“我在德国学的是西医外科,不过家母出身岐黄大家,中医我也略懂一些。”
陆砚臣点了点头,打算结束这短暂的谈话,正要转身去处理军务,沈知意却忽然开口:
“少帅,请留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陆砚臣脚步一顿,转身看她,眉头微蹙:“还有事?”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让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没有半分羞涩,目光直接落在他左腿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左腿膝盖外侧的一个穴位上。
“少帅的左腿,是不是还没有恢复?”
陆砚臣瞳孔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医生。”沈知意语气平静,“早上少帅出门时,虽然步伐稳健,但在重心转移到左腿时,股四头肌有0.1秒的异常紧绷。而且,你刚才进门时,左手不自觉地虚扶了腰侧一下——这是脊柱代偿性受力的表现。”
一字不差。
简直比X光还要精准。
陆砚臣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第一次感到了震惊。
“你能治?”
“能。”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
“西医的止痛药只能治标,我可以用中医的针灸配合西医的物理复健,三个月内,能让少帅恢复如初。”
沈知意顿了顿又道道,“但需要少帅绝对的配合。”
陆砚臣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挥了挥手,让下人全部退下。
“条件。”他沉声道。
沈知意没有半分扭捏,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这位手握华北兵权的少帅:
“第一,我要在陆府后院清理出一间干净的厢房,建立一个简易的卫生材料室。”
“卫生材料室?”陆砚臣眉头微挑,这个说法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