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陆府 ...

  •   陆府的大,超出沈知意的预料。
      一进进庭院,一层层楼阁,青砖铺地,廊柱高耸,中式的庭院与西式的洋楼搅和在一处,却透着莫名的和谐。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奢靡的摆设,处处透着军人世家的规整与冷硬。
      连院子里的松柏,都修剪得像列队的士兵,一丝不苟。
      下人们走路轻手轻脚,大气不敢出,整座府邸安静得近乎压抑,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沈知意被领着穿过长长的回廊,高跟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暗处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就是陆砚臣的家。一个连空气都带着硝烟味的地方。
      婚礼办得极简。
      没有宾客满堂,没有鼓乐喧天,甚至没有几桌像样的酒席。
      只有陆家几位长辈在场,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他们神色淡漠,眼神落在她身上,像在打量一件用来完成交易的物品,没有半分善意,也没有半分恶意。
      沈知意像一个局外人,完成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仪式。
      拜堂时,她终于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陆砚臣。
      男人一身笔挺深绿色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光,腰间配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套擦得锃亮。他脊背笔直如枪杆,身姿挺拔如松,即便不说话,也带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线条利落,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最让人不敢直视的,是那双眼睛。
      黑眸深邃如寒潭,不见半分温度,不见半分新郎该有的情绪,只有沉沉的威严与疏离。那目光扫过她时,像在看一件死物。
      这就是陆砚臣。
      北方地界,人人敬畏的陆少帅。
      传闻中,亲手镇压匪患,面对日军挑衅寸步不让的铁血军官。
      礼成。
      沈知意被送入新房。
      偌大的正室分作里外间,外间是起居处,摆着桌椅茶案,里间铺着软榻与雕花大床,红烛高燃,绸缎满目,可那股暖意,却丝毫暖不透屋子里的冷硬。
      丫鬟们垂首立在角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同情,又带着疏离。
      谁都看得明白,这位少帅夫人,不过是联姻工具,少帅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沈知意不在意。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那沉重的凤冠压得她脖子生疼。她随手掀掉碍事的盖头,撤去沉重的凤冠,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头皮发麻,肩膀酸痛,可她心里一片清明。
      她不需要宠爱,不需要关注,不需要后宅的荣华。
      她只要安稳,只要能行医,只要能在这乱世里守住自己的初心。
      窗外天色渐暗,红烛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烛泪一滴滴滑落,像凝固的血。
      不知等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却带着千钧重量,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丫鬟们瞬间吓得浑身紧绷,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少帅。”
      沈知意心头微顿,缓缓抬眸。
      冷风随着陆砚臣一起侵入室内,纵使地龙烧得再热也抵挡不住这股寒意。
      他已经换下军装,穿一身黑色常服,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却依旧冷硬逼人。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新郎的温柔,只有直白的审视。
      那眼神太沉,太利,像一把手术刀,要把人从里到外看清楚。
      换做寻常女子,早已慌乱低头,紧张得发抖。
      可沈知意只是平静地迎上去,眼神清澈,不卑不亢,没有畏惧,没有讨好,没有柔弱。
      陆砚臣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见过太多女人。
      怕他的,媚他的,利用他的,故作柔弱博同情的。
      像沈知意这样,明明身处弱势,被推入狼窝,却依旧一身风骨、眼神坚定的,他是第一次见。
      他缓步走近,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声音低沉磁性,却没有半分温度:
      “沈知意。”
      “是。”她轻声应道,声音像玉石相击,清冷悦耳。
      “你我婚事,是家族约定。”他开门见山,语气直白,不带半分遮掩,“陆家保沈家周全,你入陆府,做少夫人。这是交易,你我心里都清楚。”
      沈知意点头:“我明白。”
      她比他想象中更通透,更懂事。
      陆砚臣黑眸微动,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话只说一次。
      在陆府,我护你周全,无人敢欺你,无人敢辱你。
      你安分守己,安稳度日,我不干涉你的自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紧绷而透出蓝色血管的侧脸上,声音淡了几分,却异常认真:
      “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
      婚约是婚约,我陆砚臣还不至于强人所难,和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行周公之礼。”
      沈知意猛地抬眸,眼中清晰地闪过一丝震惊。
      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以为,等待她的是冷漠、轻视,甚至羞辱。
      她从未想过,这个传闻中冷酷嗜血的男人,会在新婚之夜,给她这样一句承诺。
      尊重,界限,分寸。
      互不干涉,彼此保全。
      这正是她最想要的。
      “多谢少帅。”她垂下眼眸,掩去心头那几份雀跃的情绪,声音平静,“我会守好陆少帅夫人的本分,不惹事,不添乱,不干涉军务。但我有一个请求。”
      陆砚臣挑眉:“说。”
      “我是一名医生。”沈知意指了指脚边的那个皮箱,“箱子里是我的手术器械。我希望能在这北平,开一家医院,救死扶伤。”
      陆砚臣的目光落在那个皮箱上。
      那不是女人该有的嫁妆。
      那是一套冰冷的金属器械,像他的枪一样,带着肃杀之气。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或许和他想象中那些只会绣花弹琴的闺阁小姐,完全不同。
      “只要不给陆府惹麻烦,随你。”这回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完,他转身指向里间的榻:“你睡床,我睡榻。”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军大衣,递给沈知意:
      “北平夜冷,别冻着。”
      指尖触到衣料上未散的硝烟味和淡淡的冷杉香气时,沈知意忽然想起自己藏在行李箱中的手术刀,踏进陆家前她以为那是这冷冰冰的婚姻里唯一的慰藉,如今多了一件大衣,虽无情意,却终究是暖的。
      “少帅不歇息吗?”她见他拿起一本册子往外间走去,似乎要工作。
      “嗯,有些事情要处理。”陆砚臣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先睡。”
      沈知意没再问,她知道军人的职责。
      她默默起身,跟着走到外间,拿起自己的医药箱。
      “少帅,你的手……”她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左手。
      刚才他轻抬手臂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渗出的血凝固出新鲜的痕迹。
      陆砚臣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没事,训练时擦的。”
      “伤口很深,若是不处理,会发炎。”沈知意已经拿出了酒精和纱布,“我帮你处理一下。”
      她走过去,自然地蹲下身,拿起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布满薄茧,手心有一道很深的疤痕,是常年握枪留下的。那道新伤在虎口处,皮肉翻卷,看着就疼。
      陆砚臣身体微微一僵。
      长这么大,除了母亲,从未有女人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过他。那双柔软的手触碰到他粗糙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沈知意全神贯注,动作专业而利落。她先用酒精棉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她低声说。
      酒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陆砚臣的肌肉猛地紧绷,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烛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鼻尖因为专注而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神很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双手,刚才还在拿凤冠,现在却在熟练地处理伤口。这反差,让他心头一震。
      “好了。”沈知意用纱布将伤口仔细包扎好,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最近几天别沾水。”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距离极近。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知意脸颊微热,迅速收回手:“少帅早点休息。”
      她逃也似的回到里间,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陆砚臣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那洁白的蝴蝶结被黑色袖口衬得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温暖。
      他低头,看着那件被她放在椅子上的军大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这个女人,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本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