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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拜访 午后,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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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东宫,一架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
马车中走出一名少女,她穿着珍珠白的锦裙,裙摆处以金线绣着大朵的重瓣玫瑰,是息国四大世家之一的阴家特有的纹饰。因此,少女虽无侍从,门房还是恭敬地将她迎入东宫。
庭院中芳草萋萋,翠鸟轻啼,一片岁月静好,唯独不时传出的咳嗽声扰乱了幽静的氛围。
阴秀仪轻车熟路地转过回廊来到后院,一方湖泊微波轻漾,湖中水榭里端坐着一个身影。
虽然早春二月已经转暖,这人却裹着一身白狐裘,只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面庞。
虽然只露出一张脸,但他眉目从容,气度清贵,自有一份岿然不移的气势。
这人便是当今太子蔺景弦。
太子面前放着一只小火炉,上面的水壶正在喷出白雾,一旁的案桌上则放着各色茶具。水已沸腾,只待来客。
“你来了。”听到脚步声,蔺景弦回头看向来客,笑着问好。
“从师傅那儿淘来一批药材,已经交给赵公公了,记得按时吃药。”阴秀仪在他身边坐下,动手泡茶。
“宫中什么药材都有,虽不如崇玄观的珍奇,但我这病本不是靠药材便能痊愈的。”蔺景弦摇头,“听说前些日子京城周围出现了大妖,似乎就在崇玄观附近,你还是少出门为好。”
“你的消息有点慢了,”阴秀仪露出得意的笑,“那妖怪已经被我师妹斩杀了。”
“虽然如此,近年来妖怪伤人的事情屡见不鲜。那些妖怪无法突破京城的防卫阵法,越发猖獗,京城道外的惨案已不知发生了多少起。”
“知道啦知道啦。”阴秀仪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将手中的热茶递给蔺景弦。
双手相触之际,阴秀仪察觉到对方的手指冷如冰霜,神色一变,当即握住蔺景弦的手腕把脉。蔺景弦任由对方将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地观察,空出的另一只手端起茶杯啜饮。
“……没什么大碍,注意防寒保暖。”片刻后,阴秀仪松开手,端起茶杯,又回到没心没肺的模样。
“今日的风景很不错,唯独缺了鲜花点缀,再过几天就是花朝节了吧。”喝了几口热茶,蔺景弦感觉有暖意自心底升起,开始闲话家常。
“不就是一个小水池,我看比起崇玄观还稍逊几分。”阴秀仪丝毫不给面子,“山野烂漫处,已经有不少花开。你不喜欢出门,当真是辜负了大好春光。”
“秀秀说得对。”蔺景弦被逗笑,只是似乎牵动了肺腑,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东宫既无风景也无珍宝,你送来这么多药材,我该如何报答呢?”
“很简单,只要太子殿下一句话、一个名额就好。”阴秀仪特意加重了“太子殿下”四字。
蔺景弦愣了一下,“是昭云书院的事情吗?怎么,阴右丞想让二小姐……”
“这倒不是。我有个师妹——就是斩杀京城外大妖的那位——名为阴遥花,她最近学成回京,品貌才学都是第一流的,但她只有一位哥哥在大理寺任职,官职不够高,不在昭云书院的选拔范围内。”
“将她添进入学名单倒无所谓,只是她可想好了?”蔺景弦看向阴秀仪,“昭云书院虽然名为书院,但培养出来的女学生不会封侯拜相,而是被指给宗室贵族……她若另有心上人,或是不愿进入天家,这样做反而会害了她。”
“我师妹自小在崇玄观里长大,不通世情,不慕名利,怎可能有心上人?至于嫁入皇室……”阴秀仪瞥了蔺景弦一眼,“当今皇室子弟皆有才有貌,若真能成就一段美满姻缘,倒也是好事。”
听到“有才有貌”四字,蔺景弦忍俊不禁,“这是什么话!”
他又笑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好,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多谢太子殿下。”阴秀仪就要装模做样地行礼,被蔺景弦拦住。
“陪我在园子里逛逛吧,就当作你的答谢了。”
傍晚,养心殿。
“唉哟,娘娘您终于到了。”看到惠贵妃的凤驾出现在转角处,守在御书房门口的田公公立马笑脸相迎,“皇上已经等候多时了。”
惠贵妃进门,便看到一身常服的皇上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铺开的奏折。
“陛下又在为政事烦心了?”
惠贵妃行礼后并未立即上前陪伴,而是站在原地揣摩皇上的神色。作为掌管后宫十余年的人,她牢记着“后妃不可干政”的禁令。
“贵妃这次可猜错了,”皇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抬手示意惠贵妃上前,“是此次昭云书院的学生名册。”
书院学生名册由惠贵妃领着诸位贵妇一同拟定,昨天便被送给皇帝御览。惠贵妃拿起册子,将上面的名字与自己心中的人选以一一对比,并没有太大差别。她心中暗暗得意,即使最近宫中出现几位新宠,但皇帝对自己,永远还是有一份别样的信任在的。
“最初的人选都是我与定国公夫人、楚王妃精挑细选拟定的,倘若有什么缺漏,也被陛下添上的人选补足了。”惠贵妃的目光一路向下,顿了顿,“‘阴遥花’?这个名字颇为陌生呢,难道是阴右丞家的亲戚?”
“呵呵,贵妃又猜错了。”皇帝眨眨眼,“但也不怪你,相较于这些国公高官,她的家世确实略有不足。”
“臣妾想起来了,三年前的殿试状元似乎也姓阴?当时陛下还对我提起此事,说他虽然是阴家旁支,但不攀附主家,而是凭真才实学入仕,尤为难得。”惠贵妃缓缓回忆,“莫非是那位阴状元的妹妹?”
“贵妃聪慧!”皇帝投来赞许的目光。
“还不是陛下系心人才,事无巨细都要了解,臣妾只是耳濡目染罢了。”惠贵妃又是一番谦辞,末了满意道,“如此说来,这位阴姑娘必然有过人之处,陛下可算是寻到一颗沧海遗珠了。”
“过人之处么,我倒不太清楚。只是刚才太子突然送来这人的资料,说是怜其孤苦,叹其才学,希望能给她一个机会。弦儿极少向我求什么,如今他开口了,为父的自然要应承。”
“这可真是件奇事!太子一向不关注这些事情的,难道他与那位阴状元有交情?”
“那倒没有。听赵公公回报,易家进宫谢恩那几天——也就是太子在东宫养病的时候,阴秀仪曾拜访过他,两人在院中散步,相处颇为愉快。”皇帝投来心照不宣的眼神,“我看啊,八成是阴家丫头想要一个玩伴,求到太子这里来了。”
惠贵妃失笑,“秀仪这孩子就是个鬼灵精,她想要什么,来我们跟前撒个娇,不仅陛下心软,就是我也次次被她哄住了。”
皇帝也笑起来,语带欣慰,“话虽这样说,她毕竟是未来的太子妃,有事能去找太子商量,再好不过了。这说明她不仅看重太子,更愿意为太子花心思。”
“为人父母,最乐于见到的也不过是有人愿意为自家孩子用心了。”惠贵妃点头赞同,随后感慨道,“说起来也是陛下慧眼如炬,早早便给太子定下这门好亲事,也不知道景箫和景瑟有没有这个福分。”
“太子生母早逝,朕少不了多补偿他。”皇帝长叹一声,望向惠贵妃,“景箫和景瑟……朕有时或许疏忽了对他们的安排,但那也是因为信赖你的缘故,有你这位好母亲的教养和指点,朕何愁他们遇不到良人呢?”
“陛下真是折煞臣妾了。”惠贵妃低头自谦,随即也叹息,“说到这个,我倒想起临远。他与太子一般年纪,虽说比太子多享受了片刻的母子亲缘,但在父子天伦上就差得远了。都是及冠成家的年纪,太子已有指婚的太子妃,景箫也收了几个侍妾,唯独临远一心扑在公务上,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未来是哪家小姐嫁给他。”
“临远是个有主见的,朕虽然能为他赐婚,但人还得他自己来选,我不担心。”皇帝看向桌子上的名册,“说到这个,书院的院长、教师和学生都已定下,唯独侍卫统领尚缺人选,我有意让临远担任,你看如何?”
惠贵妃有些迟疑,“临远老成持重,这差事交给他最稳妥不过了。但学院中的女子日后都是要嫁入皇室贵族的,临远自己便是楚王世子,这身份……”
“朕是这样想的。昭云书院规模不大,但师生身份贵重,若选派禁卫统领这样的官员过去,有大材小用之嫌;若指派家世能力一般的人,则学院诸人的安全难以保证,更不能彰显皇室尊贵。最好是从皇室子弟中选一人担任这桩差事,临远刚在外地完成任务,正好让他留在京城休息一段时间。”
“陛下的安排,向来都是最好的。”惠贵妃莞尔一笑,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不过临远那样优秀,就怕学院诸女被他的风姿折服,到时候景箫讨不到媳妇,臣妾可就不依了。”
“哈哈哈,贵妃多虑了。”皇帝也笑起来,“咱们的景箫贵为亲王,哪里比不上临远了?尤其是他的性格,与他母亲一样的善解人意开朗大方,我倒觉得,京城诸女心中最佳的夫婿人选,还是景箫。”
“姻缘自有天定,臣妾现在只盼着早早开学,替景箫挑个合心意的媳妇。”
“我看,更是盼着景瑟这丫头早点离开,让爱妃少些烦恼吧哈哈。”
两人又说笑了一番,贵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