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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家 阴遥花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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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遥花推开了阴家的院门。
她拒绝了蔺临远赠送良驹的好意,沿着熟悉的道路回家,虽然有些疲惫,但心中无比畅快。
十年了,虽说中途也经常下山,但这次学成归来,相较于之前的暂住,是真真正正的回家了。
庭院中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花木扶疏,处处透着雅致安宁的氛围。
早春时节,庭院中的腊梅还未凋谢,身着浅碧长袍的青年站在树下若有所思。淡黄晶莹的腊梅花瓣掩映在青年身侧,并未喧宾夺主,反而衬得他身姿如竹,肤莹如玉,就像山间清泉、林中翠竹,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旷神怡。
“山哥哥午安,今日来我家做客啦?”
虽然阴遥花刚从外面回来,但她立刻端起主人家待客的架势打招呼,反而把树下的青年吓了一跳。
“诶,遥——遥花,你回来啦!”
山无俦回过神来,看到少女俏生生地立在门口,笑着跟自己打招呼。虽然看上去风尘仆仆,但气度大方,从容不迫。
“恭喜啊,哥哥在来信中说你中了新科探花,我还没想好送什么贺礼呢。”
山无俦虽然比阴遥花年长三四岁,但他个性温和腼腆,与他相处时,阴遥花反而是更活泼的那个。
“从小到大,咱们都是一起扶持着过来的,一家人之间谈什么贺礼?”
山无俦摇头,走上前帮阴遥花拿行李,小厮和婢女们也跟着帮忙。
两人刚走上回廊,对面走来一个素衣常服的青年,他看上去比山无俦年长些,一袭黑发以玉冠端正地固定住,神态恬淡,眉眼间的沉静仪态与阴遥花如出一辙,正是阴遥花的哥哥阴遥夜。
如果说山无俦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温润,阴遥夜就是成熟青年的稳重端方,也只有在面对哥哥的时候,阴遥花才可以放下一切,变成那个乖巧天真的妹妹。
“终于回来了,”阴遥夜笑着摸摸妹妹的脸,“路上很辛苦吧。”
“还好,顺手斩杀了一只大妖,”阴遥花笑道,“待会再告诉哥。”
半个时辰后,梳洗完毕换上一身寻常素衣的阴遥花进入后院,阴遥夜爱梅,后院的梅花林中有一间凉亭,是三人常聚之处。
等阴遥花走近,才发现一张四方桌上已经坐了三个身影,第三个人恰巧被柱子挡住,只能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衣袖和乌黑的发丝,应当是位年轻女子。
阴遥花问了一声好,在自己惯常的座位上坐下,这才抬头看那女子。
山无俦在一旁介绍,“这是我妹妹山无忧,刚从老家过来,今日正好咱们相聚,我将她也带来了。”
阴遥花恍若未闻,她自己生得不差,日常接触的年轻人里,好友阴秀仪、哥哥阴遥夜和朋友山无俦都是神仙般的人物,而且各有特色。但见了山无忧,即使身为女子,阴遥花还是忍不住生出惊艳之感。
山无忧的美貌不是后天堆砌的,就像一块水晶无须雕刻便已足够动人心魄,或是一枝兰花无须再多加装饰便以足够醉人。她穿着青色的布袍,泼墨般的长发一半束起一半散落,虽然只是坐在席间,但就像梅林间的仙女,美艳不可方物,自然而然地属于这方美景。
山无忧好奇地对着阴遥花打招呼,阴遥花不自觉地回以微笑。
阴遥夜看着妹妹恍惚的神情暗笑,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
“我叫山无忧,年龄嘛,应当虚长你两三岁,你可以叫我姐姐。”山无忧以手支颐,笑道,“我有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妹妹呢。”
“她怎么没有一起进京?”看着山无忧的笑容,阴遥花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正好山哥哥得了探花,你们一家人以后可以在京城团聚了。”
“她么……”山无忧看了山无俦一眼,“还在老家的深山里清修呢。”
阴遥花默然,想起旧事。
山家和阴家同属于四大家族,但人口稀少,极为神秘,其他家族好歹留有一定的家族势力,山家却坚持避世隐居,因而虽然以法器和机关之术闻名天下,但山家传人往往行踪飘忽,不为世人所知。
山无俦的父母出自山家旁支,或许是因为旁支之间的心心相惜,两家父母建立了深厚的交情。在进京路上相遇的时候,阴家父母甚至打算结一门娃娃亲,还计划着进京之后比邻而居,世代修好。
可惜,这个设想止步于谈笑,在前方等着两家人的不是京城,而是邪道的伏杀。
那一夜之后,山、阴两家只有孩童幸存:十二岁的阴遥夜,十岁的山无俦和六岁的阴遥花。
身受重伤的阴遥花被无渡真人所救,成为无渡真人的关门弟子,从此在山上修炼。
阴遥夜则带着山无俦找到了阴家和山家预先买下的宅院,收拾残局后在京城定居下来。
当阴遥花在山上清修苦练的时候,阴遥夜与山无俦则在京城中勤学苦读,不仅为了是支撑门户,更是希望走进朝堂,查找当年邪道的下落。
三年前,高中状元的阴遥夜之所以违背恩师劝告,没有进六部三省选个前途光明的差事,而是执意去九卿之一的大理寺当了个小官,目的也是为了接触往年案卷,找到邪道的线索。
而就在昨天,出师下山的阴遥花也在第一时间赶到那处山谷,祭拜父母后,彻底清除了山间积累多年的怨念。
相较之下,山无忧或许比哥哥幸运一点。十年前,她和妹妹因为生病被留在邻居家里代为照顾,无意中躲过一劫。事后,山无俦曾给老家传信,但信件尚未送出,山家人已经找上门来。
他们是隐于深山的山家家主派来的使者,原来,山无忧姐妹拥有极高的炼器资质,于是家主准备将其领入深山抚养,好在日后继承山家绝学。
山无俦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十岁的孩子什么也做不了,使者传递的不是商量而是决定,况且家主许诺会照顾京城中的山家和阴家,还同意山家兄妹每年通信一次,山无俦在阴遥夜的劝说下同意了。
“然后我就在深山老林里学了十年的术法,直到最近小有成就,才被准许出山,第一件事当然就是进京找哥哥啦。”
山无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身边的山无俦露出怜惜感动的神色。
“无忧……”
“亲人团聚,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想到生死未卜的弟弟,阴遥夜心中一痛,但还是笑着举杯招呼众人,“来,为无俦和山小姐的重逢,还有遥花的平安归来,共饮一杯!”
栖心院中,蔺临远正撕开手上的册子,一页页地放入火盆。
最后一张纸烧完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晏姨看到蔺临远腰间挂着的静思剑,眼圈一红,“这才回来歇了一夜,就要走呀?”
“嗯,南山的昭云书院重开,陛下命令我去担任侍卫统领。”
“可我听说,书院开学的日子还有好几天呢,易国公府正忙着为郡主添置衣裙首饰。”晏姨皱眉道,“你现在过去,也太早了些。”
“昭云书院荒废多年,难保没有流窜的猛兽野怪,提前过去正好清理一番。”
蔺临远的理由无懈可击,但晏姨还是不放心地问道:“这事王爷知道吗?你们父子俩这些年来聚少离多,去年你的生日就是在外地过的,前几天王爷的生日你也没赶上。至少、至少父子俩一起吃个团圆饭吧。”
“我昨日从皇宫中领命归来的时候,就向他们禀告过了。但晏姨你也知道父王的习惯,他从昨天开始就开始斋戒,谁也不见。”
“那王妃也该送送你。”晏姨不满道,“她既然坐在王妃的位置上,就该履行女主人的职责。你是王府的世子,她难道不该为你送别么?”
“母妃今晚要参加定国公老夫人举办的宴会,她被父皇钦定为昭云书院的副院了。”蔺临远耐心地解释道。
其实,以楚王妃的性格,如果蔺临远肯向她开口,那么,就算今晚是贵妃举办的宫宴,她也会以“操持家中事务”的名义拒绝,转而为蔺临远举办一场盛大的送别宴。这样一来,既能博得京城众人的赞誉,还能展示她对蔺临远的重视,破除外界关于这对继母子针锋相对的流言。
但蔺临远绝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所以他从皇宫中出来后没有直接回楚王府,而是等楚王妃的马车出门之后,再进府将自己的行程安排转告给楚王妃的婢女。这样一来,等楚王妃回府后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来不及更改时间,而他甚至不需要再见她。
真是幼稚啊,蔺临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寒。
他之所以这样做,不仅因为他很早就看清了这个女人的真实面目,更因为他不想认输,不想让楚王妃取代另一个人的位置。
况且,就算他和楚王妃真的母慈子孝,又能如何呢?这个王府的男主人,早就心死如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