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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护送 辚辚的车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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辚辚的车马声中,蔺临远正护送易国公的车队行走在京城的街巷里。
易国公出身行伍,功夫不差,府中的侍卫自然也都是以一挡十的好手,加上京城防卫一向严密,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蔺临远这一主一仆护送的样子。
然而贵族礼节就是这么一回事,就像佳肴上总要点缀鲜花,虽然无用而浪费,但只要体面好看就行。
不过蔺临远无所谓,他已经习惯这样的礼节。更重要的是,他回府后也无事可做,恐怕还得面对面色不善的楚王妃,为此,他宁愿在京城的夜色中多待片刻。
易国公府的车队中共有两架马车,易国公与长公主在前面的车中,易云容单独乘后面那顶小巧精致的马车。
忽然,后方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虽然夹杂在车队中十分微弱,但蔺临远还是听见了。
他放慢驾马的速度,等第二架马车走上来,木窗被打开,露出易云容白皙精致的小脸。
“临远表哥——”易云容小声喊他。
“怎么了?”蔺临远并不是很想喊易云容为表妹,突然多出一个亲戚的感觉太陌生了。
“没什么,”易云容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她轻笑起来,像一朵幽幽的小花,“我就是喊着试试,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蔺临远无言,他与年轻女子接触的经验不多,况且他并不是巧舌如簧讨人欢心的那类风流少年,只觉得京城中来了个不至于无趣的女孩,不对,算上阴遥花,应该是两个。
“易家原来的宅子还需要时间来收拾,希望能早点搬进去,到时候容儿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去楚王府找你玩吗?”
易云容兴致勃勃,她似乎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用不完的活力。
“恐怕不行,”蔺临远提醒她,“我现在担任朝中职务,并不常在王府。当然,你想过来拜访的话,楚王府随时恭候。”
“好啊。”易云容笑着答应了,她忽然顿了一下,低头敛眸之间,令人生出怜爱之心。
蔺临远察觉到她语气中的细微落寞,缓缓说:“京城与十年前没什么分别,但当初聚在一起玩闹的人都长大了。你若待在府中无聊,可以进宫陪伴陛下和公主,京城中也有很多与你年纪相仿的女孩,她们会很欢迎你的。”
“嗯,谢谢临远表哥的指点。”易云容乖巧道谢,接着有些苦恼地问道,“说起来,我不太熟悉京城中的贵族小姐们,临远表哥觉得,她们中有谁是值得结交的呢?”
“这些事情你可以请教晋王,他比我熟悉。”想起席间晋王的神色,蔺临远顺水推舟,“不必在意别人看法,即使不结交她们,也无损你的优秀。”
易云容露出感动的神色,正要开口,前方突然传来马蹄疾奔的声音,在深夜的街巷中格外刺耳。
蔺临远神色一凛,虽然知道不会出事,但还是让泉安留在马车旁守卫,自己催马上前。
更深露重,灯笼在冷风中摇晃,蔺临远驱马至车队最前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飘逸脱俗的白衣被他穿出冷漠孤傲的意味。虽然是白衣,却并非京中常见的轻袍缓带,而是束袖骑装,衬着剑眉星目,眼神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整个人凛冽得像一柄出鞘的刀锋。
难怪易云容说他很凶,原来是真话。
那人挑眉打量着蔺临远,并没有下马行礼的意思。
蔺临远在外人面前一向很得体守礼,于是笑着点头致意,“易小将军好,在下蔺临远,我们小时候应当见过。”
易国公从马车中探出身子,“风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向楚王世子行礼。”
“姑父,世子只是封号而非爵位,况且是私下相见,就不必多做虚礼了。”
易风楼脸色缓和了些,抱拳回礼,“原来是临远表弟,今晚父母和妹妹进宫参加宴会,我来接他们回府。”虽然没有敌意了,神情依旧是冷漠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蔺临远与易风楼都沉默地骑着马,不再言语。
毕竟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有十年了,蔺临远想。
刚才的宫宴上,皇帝和长公主回忆往昔,讲了不少当年孩子们之间的趣事。楚王府与易国公府是对门,蔺临远幼年丧母,长公主格外怜惜他,经常邀请蔺临远去易国公府作客,或是带着两个孩子来楚王府看他。小时候的易风楼和现在截然不同,活泼好动,最喜欢捉弄妹妹,往往将易云容逗得呜呜大哭。蔺临远看不过去,温声细语地安慰,易云容才渐渐止住哭声。
易国公一家迁出京城的时候,十岁的蔺临远头一次私自逃出府,他趁着天不亮的时候出门,在城门口等到了易国公一家寒酸的车队。长公主正抱着一双儿女在马车中目露悲戚,看到小小的蔺临远掀开帘子,再也控制不住表情,梨花带雨地将他拥进怀中。蔺临远稍一侧头,便看到易风楼黑白分明的双眼,安静清亮,像是结着薄冰的湖。
虽然有人接应,但蔺临远还是将皇帝的命令贯彻到底,直至看着两架马车相继进入宅院,他才掉转马头准备回楚王府,临走时,易风楼对他说了句“多谢”,不知是为了哪件事。
“世子,刚才你离开的时候,易小姐一直在窗边看着呢。”看到没外人了,泉安立刻拉近了与蔺临远之间的距离。
“是吗。”
一个不是问句的问句,表明蔺临远对这个话题没有半分兴趣,愿意接话只是看在泉安的一点点薄面上,他扬鞭纵马踏上归程。
“这是什么反应啊,你在她面前明明还很温柔诶。”
泉安驱马赶上,马蹄声落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像是一场早春的寒雨,终究无痕。
由于第二天还要上朝,回到栖心院后,蔺临远立刻歇息了。
泉安则比较倒霉,他正要换班回房睡觉,就被晏姨拉住了胳膊。
“这么晚了,晏姨你还不睡啊?”
看着晏姨兴奋的眼睛,泉安感觉她似乎比自己还能熬夜。
“快跟晏姨说说今晚宫宴上的事情。”
“就跟往常一样啊,”泉安摸不着头脑,“吃饭、喝酒、聊天,不过你放心,世子只喝了十七杯,一点没醉。”
“哎呀你这孩子,”晏姨恨铁不成钢地戳戳泉安的脑门,“我说的是世子和易小姐的事情,他们俩今天相处得怎样?”
提起这个,泉安也不困了。他与晏姨对视一眼,两人因为替蔺临远操心婚事这个共同的话题而瞬间达成了默契。
“相处得很不错,下午世子带易小姐去逛御花园,两人都挺开心的。”
泉安以看待世子妃的眼光全面地评价易云容,“首先,模样是很漂亮的,放在京城贵女中算是顶尖的那一批了,足以媲美太子妃。其次,性格也很好,挺有礼貌的,但不像京城里的小姐那样柔弱做作,也不像玉仙公主那样爱使小性子,这点我觉得世子也挺喜欢的。”
晏姨听到“喜欢”二字,两眼放光,“家世就更不必说了,父亲是公爵母亲是长公主,据说陛下有意将她册封为郡主,简直与世子门当户对!若不快点下聘,恐怕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泉安警惕地看了看晏姨,觉得她有点激进,“不过还是得看世子的意思吧,您也知道,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是礼数周到无可挑剔的,我看啊,他也没有很在意易小姐。”
接着,泉安又将护送易国公一家人回府的情况详细说了,末了,得出结论:“他若对易小姐有意,就不会一直跟易小将军走在前头,将易小姐晾在一边了。”
“你又没谈情说爱过,怎知世子会如何行动?”晏姨瞪了他一眼,忽又叹气,“说不定是他随了王爷的性格,不善表露感情。”
泉安心想您前半辈子伺候已故王妃,后半辈子在王府照顾世子,至今未婚,似乎也没谈情说爱过吧,但他不敢说出来。
晏姨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只是发愁,“小公子越发长大了,王妃又是个厉害人物,她心里一直对世子的地位耿耿于怀,若不娶个厉害的世子妃进门,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世子的婚事,王爷总会关心的吧。”泉安在一边安慰,“之前王妃不是把侄女接进王府了吗,还举办什么家宴,明显就是要塞人给世子,结果呢,隔天王爷就下令送客了。”
想起这件事,晏姨也露出笑意,“她自己不就是皇上塞给王爷的,哼,王爷与小姐情深意重,小姐即使故去了,在王爷心中的分量也不是她能撼动的。”
她看向泉安,说:“你们一走就是一个月,其实易国公和长公主正月末就回来了,长公主多次带易郡主来王府拜见,若不是世子出门公干,他们早就见面了。既是中表之亲,又是幼时玩伴,现在还出落得那样般配,我想王爷也会乐见其成的。”
看着晏姨兴冲冲地离去的背影,泉安摸摸下巴,忽然感觉身上的责任又重了一些,为了自家世子的终身幸福,他可一定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