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花照远》南北鲤

5、散席 “母妃，她

　　“母妃，她真是个特别的女孩！”
　　晚宴散去，晋王被贵妃留下谈心，刚回到宫殿，便迫不及待地向贵妃感叹。
　　“你见过几个女子了，就知道她是特别的？”贵妃有些无语。
　　“虽然没有到遍览天下的程度，但京城诸女我是了解的，没有一个如她这般清纯可爱。”
　　晋王仍记得宴席间易云容清亮的眼神和嗓音，当然，还有明亮的杏眼和俏丽的柳眉。那种天真娇俏的模样，是京城贵女中少见的，偏又带着出身大族的得体，即使是阅女无数的晋王，也不免动心。
　　“京城诸女，江芷汐才情高妙，李知意德馨远播，还有阴家姐妹、秦家双姝，这些人都有倾国倾城之色，并不逊于易家姑娘。即使只看性格，阴秀仪聪慧灵动，虽然骄纵，但不正是你喜欢的模样吗？”
　　“可她从小就和太子定下婚约了啊……”晋王的失落一闪而过，“我瞧着，云容虽然有些狡黠淘气，但终归天真无害，比阴秀仪乖巧多了。”
　　“行了，你这才见她第一面，即使有意，也不要太明显。”贵妃轻摇团扇，坐到榻上，“易国公一家刚回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呢。”
　　“王公贵戚，一朝被贬落尘泥，蛰伏十年后重回京城，真是不容易。”晋王拿起一盏茶，感慨道，“也多亏父皇仁慈，否则按照他们当初支持叛党的行为，若是皇爷爷在，应当会夷族吧。”
　　“口无遮拦，若是支持叛党，即使是皇上也不能容忍他们。”贵妃瞪了晋王一眼，“他们只是被乱党胁迫，知道真相后，易国公立即带兵助陛下平叛，说明他们还不笨。”
　　“说起带兵，他们的儿子易风楼也是一名良才。此次易家之所以能回京，不单是父皇思念亲人，更是因为易将军边关大捷，功勋卓著。”晋王若有所思，“易家原本便有爵位，现在又培养出一位将军，重归煊赫指日可待啊。”
　　“哦，原来不是只看脸呀？刚才席间你一直盯着易家小姐，人家都不敢抬头了。”贵妃打趣道。
　　“儿臣这叫做是真名士自风流，”晋王一派从容，“再说了，席间就她一个年轻姑娘，不看她，难道要我去看临远吗？”
　　“人家临远就目不斜视，若是太子来了，想必也正襟危坐，”贵妃提醒晋王，“你在宫外可以诗酒放诞、风流快活，但入宫后，还是要自重身份，注意举止。”
　　贵妃顿了顿，慎重叮嘱道：“尤其是后宅的事情，你养歌姬舞女无伤大雅，但本朝规定，太子和亲王都是一正妃两侧妃。刚才提到的那些贵族小姐们，你只能从中选一个，一定要慎重，不可私自决定。至于侧妃，哈，你若能哄得她们愿意做小，我也乐见其成。”
　　“儿臣明白，”晋王乖巧地答应下来，忽然环顾四周，问道，“太子不在我理解，但景瑟呢？她今天又跑到哪里去玩了？”
　　“难为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妹妹，”提起小女儿，贵妃露出苦笑，“这孩子三天两头跑出宫，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我不过要让她去上学，她就和我置气。你是她哥哥，得闲的时候替我劝劝她。”
　　“景瑟的脾气还不都是您和父皇惯出来的，”晋王挑眉笑道，“再说了，母亲您真要让我劝她？到时候她跟着我学会喝酒作诗、弯弓射雁，当不成镇国公了，母亲可别迁怒于我。”
　　贵妃扶额，“就是为了这事。我本想奏请陛下，为景瑟聘请高人教导，教她练习术法，陛下却说要重开昭云书院，说是将京城贵女选入书院，让她们陪景瑟一起修习才艺，先修身养心，之后再谈修道的事情。”
　　晋王疑惑道：“‘重开’？这个书院有什么讲究吗？”
　　“你也知道，息国民风开放，男女畸见比其他地方轻得多。文帝在位的时候，国家清明，学术昌盛，文德皇后便在京城中设立一所贵族女子学校，仿照君子六艺设立六科，教授诸女琴、棋、诗书等才艺。后来，因为不少书院女弟子都嫁给了皇家贵族，昭云书院便成了为宗室子弟培养和挑选妻子的所在。先皇在时，曾下令关闭书院，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听起来是件好事，怎么，母亲不愿意景瑟去那里？”
　　“倒也不是……”贵妃沉默，良久之后说，“罢了，我有些累了，你跪安吧。”
　　晋王有些莫名其妙地走出宫门，宫宴上的众人都已散尽，只剩下他的车架等在原地。
　　晋王心中忍不住埋怨母亲，若不是她执意让自己留下，或许被父皇指派护送易国公夫妇回府的就是他了。
　　想了想，他招来侍卫，“查探清楚，易家小姐在越地的生活情况，尤其是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在讨女子欢心这方面，晋王总是果决而有行动力。

　　支颐沉思的贵妃没有安静多久，一团红色的身影就跑进了宫殿。
　　那是个艳丽娇俏的少女，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目间却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她穿戴着鲜艳的衣裙和精致的珠宝，一看便知是父母娇宠溺爱的孩子，这便是皇帝和贵妃唯一的女儿蔺景瑟。
　　皇帝虽然比不上先帝雄才大略，但作为守成之君，在登基之初立志终结先帝的酷吏政治，为此宵衣旰食了很有几年，那段时间，后宫诸人除了贵妃之外，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几次。蔺景瑟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便被皇帝和贵妃视为掌上明珠。
　　“知道回来了？”贵妃虽然心里欢喜，嘴上还是淡淡的。
　　“反正我不要去书院！”蔺景瑟小嘴一撇，扑进贵妃怀中撒娇，“我不想离开母亲。”
　　“唉，我也不愿让你出宫读书。”贵妃拥着蔺景瑟，“但你父皇金口玉言，绝无可能更改，况且这件事于你也是有利的。”
　　贵妃扶住女儿的肩头，看着她说：“你是要成为镇国公的。”

　　据说，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神、人、魔三个种族，他们相互征战也相互通婚，若干年后，神和魔逐渐销声匿迹，最为弱小但也最为壮大的人类逐渐成为世界的主宰。但神与魔的血脉并未消失，而是随着人类的繁衍一同流传下来，所以才会有精灵和妖怪存在于世。
　　息国开国君主继承了神的血脉，虽然管理凡人的事务已经足够繁重，但不断滋生的妖怪却也不能视而不见。为此，开国皇帝设立了“镇国公”职位，在历代皇室后裔中选取资质最强的一人，由其修习术法，继承息国皇室至宝“岁月梭”，负责替皇帝管理妖怪相关的事务。
　　“镇国公”名为公爵实则享受亲王待遇，更在一些事情上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力，不是楚王这种有名无权的亲王能够相比的。先帝目空一切，更不能容忍他人分享权力，在他执政的几十年间，“镇国公”之位空悬，但最近各处陆续传来妖怪作乱的消息，皇帝安乐多年，此时未免有些力不从心，已经在着手准备重新选拔新一任“镇国公”了。

　　“我不要！”蔺景瑟忍不住抱怨，“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当镇国公呢？现在天下太平，镇国公只是一个名头罢了，而且一辈子都要住在京城，太无聊了。”
　　“正因为是个名头，母亲才希望你坐上这个位子啊，”贵妃抚摸蔺景瑟的脸蛋，“捉妖除魔那么危险，我可不舍得你去冒险。”
　　这话十分轻柔，蔺景瑟心中感动，语气也软了下来，她顺从地贴着贵妃的胸口，嗅着母亲身上的馨香，“皇室子弟中，大家都说我的资质最强，可临远哥哥的资质并不逊色于我……”
　　“怎么，你怕了？”
　　“当然没有，”蔺景瑟挑眉，她的眉毛尤其像贵妃，细长飞扬，带着一股天真的骄纵，“即使是要面对临远哥哥，我也不怕。”
　　“那不就得了，”贵妃放低声音，目光中满是欣赏，“临远虽然优秀，但一则他已经进入官场，不必争这个虚位，二则你是你父皇的亲生女儿，两相比较，你父皇心中自然是偏向你的。”
　　蔺景瑟抬头，看到贵妃带着笑意和安抚的眼神，仿佛一个无言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