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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京 ...

  •   蔺临远携着京城的蒙蒙水雾踏进楚国公府的前厅时,楚王妃正在吩咐丫鬟去催促小公子起床。
      “今早王爷和我们一起用餐,阿瑾好长时间没见父亲了,绝不可缺席。再说,今天是个重要日子,可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赖床了!”
      三十余岁的中年贵妇站在前厅发号施令,高耸的发髻上插着飞凤簪,缠枝菊纹的紫裙华贵繁复,不但美艳而且年轻,但她神态高傲端庄,显出超乎年龄的持重。
      看着贴身侍女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楚王妃收回目光,然后就看到从正门走进来的蔺临远。一身玄衣沾染雾气,仿佛墨水一样浓重,衬着剑眉星目,如泼墨画中人。
      “世子回来了,王爷的寿宴是昨天,莫不是传话的下人记错了日子?昨日没等到世子,王爷颇有些失望呢。”
      楚王妃慢悠悠地回到大厅的雕花檀木椅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路上遇到一些事情,耽搁了行程,让父王和母妃担忧了。”
      “行了,世子已经成年,不必事事向我们报备。”楚王妃清楚蔺临远的脾气,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两相无话,蔺临远用余光看到丫鬟们次第端着饭菜到偏厅,知道是用餐的时间了,他正要告退离开,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出现,叫住了蔺临远。
      男子仿佛四十余岁,一身灰色襕杉作文士打扮,但衣物材质和配饰都是上佳品质,人也带着清贵之气,叫人不敢小看。只是他身材消瘦而神情冷漠,虽然俊美,却带着生人勿近的气质,这便是楚王蔺思之,蔺临远的父王。
      楚王是皇帝唯一的同母弟弟,兄弟俩感情十分亲厚。皇帝登基后不仅立刻将其封为亲王,更为丧偶的楚王指了出身望族的杨氏为续弦,也即现在的楚王妃。然而,楚王淡泊名利,深居简出,虽然深得皇帝宠信,却极少对朝堂大事发表看法。至今安居京城四十余年,近年来越发不喜交际。
      “父亲。”蔺临远恭敬地问安。
      楚王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略微问了问路上耽搁的原因,蔺临远只说部下旧伤复发,又遇上强盗与之交战。
      “既然是手下负伤,留下人照看,你带着泉安赶回来就是了。”楚王妃嗤笑开口,“以你的本事,还会被几个毛贼困住吗?”
      “他们都是军中精锐,损失一员便不可复得了。”
      “再难得能越得过主子吗?既然都是以一敌百的精锐,这点事情都托付不了,还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人尽其用的前提是明确每个人具体的秉性和才能。”
      “够了,”楚王不喜欢听这些事情,挥手示意蔺临远退下,“回去换一身衣裳,好好休息,下午进宫。”
      “王爷,”蔺临远还未作声,楚王妃已经开口,“我昨天应该和你说过了,我会带着阿瑾进宫。”
      “阿瑾一团孩子气,最厌恶礼节,现在参加宫宴还太早了。”楚王没有看王妃一眼,径直走向偏厅,“你若想去,便自己去吧。”

      蔺临远回到自己居住的栖心院,沐浴更衣完毕后,院内管事姑姑晏姨已经将饭菜准备好,蔺临远与泉安一同用餐。
      晏姨是已故王妃的贴身侍女,王妃去世后,便留在王府中照顾蔺临远。
      泉安是个话痨,吃饭时尤其聒噪,“最讨厌她这种人了,说话夹枪带棒,绵里藏针,十句话里呀,至少有五句让人听着烦心!”
      晏姨正在为两人布菜,笑着问道:“那还有五句呢?”
      “还有五句是废话,根本听不懂!”
      晏姨忍俊不禁,慈爱地看向蔺临远,“好在王爷还是疼爱世子的,这不,还让我替世子再裁几套礼服呢,下午宫宴的新装已经备好,世子待会记得试穿一下。”
      “要我说啊,她爱出风头就让她去好了。这些宴会,王爷不想去就推给世子,可世子也不喜欢这些场合啊。”泉安为蔺临远喊冤。
      “王妃出去代表的是楚王府,世子出去也代表楚王府,若只有王妃出面,堂堂楚王府未免让人看轻。”晏姨向泉安解释,“况且今天的宴会可不简单。”
      “哦?晏姨快说说,京城发生什么新鲜事了?”
      “易国公和长公主一家回京了,”晏姨看向蔺临远,目光热切,“小时候,他家的小女儿总是黏着你,那女孩叫做——易、云、容,世子可还记得?”
      蔺临远回忆片刻,点点头,“记得……易国公一家十年前被贬至西南越州,想不到还有回来的一天。”
      “毕竟国公夫人是皇上仅剩的妹妹啊,血浓于水。”晏姨感慨道。

      下午,蔺临远准时抵达了皇宫,得知皇帝正在瑶台厅接见易国公一家。
      听到“瑶台”两字时,蔺临远突然想到那个名为“遥花”的姑娘,阴是息国的大姓,但阴遥花并没有贵族小姐的娇贵做派,更不像是手握重权的上位者。
      应当是阴家旁支吧,因缘际会下进了崇玄观……蔺临远心中推测,思考要不要在京城查一查阴遥花的户籍。
      正想着,已经抵达了瑶台厅,室内传来男女说笑的声音,蔺临远听到了皇帝爽朗的笑声,看来他今天心情很好。
      内侍进去通报,厅内安静下来,蔺临远进门行礼。
      厅内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白衣青年于春阳中缓缓上前,虽然逆光看不清面容,但从匀称挺拔的身姿和不急不缓的步态看来,必然是非凡人物。
      待青年完全进入厅内,众人才看清楚他的容貌。
      一身蜜合色长袍,腰系白玉带,眸若点漆,肤色白皙,整个人像是一块新雕的白玉。青年的脸庞轮廓分明,又被厅内的灯火蒙上一层柔和的微光,清俊而贵气。若说有什么美中不足,那就是这么青春正好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宛如白玉泛着寒气。
      皇帝蔺逸之满意地点点头,他已经接近知天命之年,虽然性格乐观豁达,但也越发明白岁月逝去的无奈,因而格外欣赏自家如芝兰初拔的儿郎。
      蔺临远先向皇帝请安,随后走到皇帝下首的中年夫妇身前,一丝不苟地行礼,“姑姑、姑父好。”
      说是中年,其实眼角眉梢已经逐渐老去了,以至于虽然是皇帝的妹妹和妹夫,但看着却与他年纪相似。
      易国公和长公主衣饰华贵,脸上虽然颇经风霜,但雍容得体,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美模样。
      易国公微笑颔首,长公主带着笑意的脸上却似乎有些怔愣,“这是……”
      “这是临远表哥啊,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长公主身侧的少女温言提醒,对蔺临远扬起既惊又喜的笑容。
      “哦,对,是临远。”长公主回过神来仔细打量蔺临远,眼中闪出泪光,“和小时候是很像,不对,是更俊朗了,姑姑都要认不出来啦。”
      “瞧瞧咱们的孩子,儿郎是芝兰玉树,女儿则是云容花貌,当真令人感慨。”皇帝端着酒杯,看向蔺临远的目光里满是赞许,“临远,还有位妹妹呢。”
      依偎在长公主身侧的少女站起身来行礼,杏脸桃腮,面如桃花,虽然是天真娇憨的模样,动作却落落大方不失礼数,“临远表哥好。”

      蔺临远行礼后回到席位,环顾周围,一半的坐席都是空的。
      “太子今天在东宫养病,贵妃和晋王稍后就来,临远若是无事,先带云容四处转转吧,让我们老一辈再叙叙旧。”
      皇帝正要与易国公夫妇继续刚才的话题,看厅中两个小辈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指不定有多无聊,放他们离开了。
      蔺临远带易云容走出瑶台厅,“若要游览春日风光,就去御花园吧。”
      易云容如释重负,“好呀,我最不喜欢这种应酬场合了,还是去看看风景比较自在。”
      一路上,易云容仿佛从笼中飞出的鸟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蔺临远静静听着。
      泉安跟在蔺临远身后,心中暗暗纳罕,要是自己如此聒噪,恐怕早就被世子号令闭嘴了。
      “哎呀,”易云容正讲着越地的趣事,忽然停下,惴惴地望着蔺临远,“临远表哥,容儿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呀?”
      “没有,都是京城里听不到的趣事,很有意思。”蔺临远微笑。
      “那就好,”易云容拍了拍胸口,“母亲总是叮嘱我要遵规循礼,回京以来,从没有别人愿意听我说这些。”
      “你刚回京城,虽然需要适应,但也无须事事顺从规矩。”蔺临远安慰她,“照你的本心行事即可。”
      “好!”易云容双眼弯成月牙,“也就是说,在临远表哥面前的话,稍微放松一些也没关系吧。”
      看着少女灿烂如花的笑容,蔺临远没有说话。
      有了蔺临远的默许,易云容不再讲越地的故事,而是熟络地聊起现在。
      “临远表哥这身衣服真好看,记得你小时候总是穿浅色衣服。”易云容抱怨,“哥哥也穿白衣,可就是穿不出你这种风度,他总是很凶。”
      泉安默默回忆,确实,楚王尚素,府中不常见绚烂色彩。世子少年前的衣服以浅色为主,衬得气质温和出尘,博得一众男女长幼的喜爱——除了楚王。后来,泉安从府中老人的闲话中得知,楚王之所以日渐疏远蔺临远,正是因为他的相貌衣着不像楚王而像先王妃。晏姨听到这些话后,蔺临远的衣服中便很少有白衣。再后来,蔺临远成为年少有为的楚王世子,经常出远门公干,为显示皇室威严,便一直穿玄衣,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越发清冷。
      当然,泉安更知道,蔺临远的性格是从小没变过的。
      “你哥哥是要上阵杀敌的,不凶一点,怎么威慑敌军呢?”蔺临远笑着反问。
      易云容也笑了,御花园中微风送香,她脚步轻盈地在花丛中穿梭,人影翩跹,笑语不断。
      这笑容落在蔺临远眼中,也落在晋王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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