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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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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走走,一行人来到一处山洞口,泉安眼尖,一眼发现地上有个东西在闪光,那是蔺临远身上的玉佩。他心中更急,就要闯进去。
“官爷使不得啊!”道士连忙拦在他身前,“这洞中凶吉莫测,还是等天亮……”
泉安一把推开他,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剩下众人也各自拔出武器,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
山洞中冰寒彻骨,隐隐散发着腥臭的味道,众人绕过一处拐角,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山洞正中央的石台上,阴遥花正打着火把观察躺在其上的人。
泉安赶紧跑上前,等看清楚躺着的人的面容时,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因为那人是昏迷不醒的孙礼而非蔺临远。
下一瞬间,泉安拔剑指向阴遥花,没有一剑刺下去是因为还没问出蔺临远的下落,阴遥花看了一眼剑尖,并不反抗。
在这段时间里,郑望已经带着剩下两人跑到石台周围搜寻,等回来时,脸上都是失望之色,他们并未发现其他洞口和暗道。
三把利剑同时指向阴遥花,唯一没有出剑的郑望脸色阴沉地盯着她,眼神比刀剑更锋利,“赶紧说出公子的下落,你还可以留一个全尸。否则,就是生不如死了。”
阴遥花越过人群看向站在最后面的道士,“我好歹救了你一命,道长却不愿意为我说一句话吗?”
“你被抓了个现行,贫道就是想要救你,也有心无力啊。”
道士长叹一声,那个刚从死人堆爬出来的怯懦道士忽然就生出一股睥睨的气势,让人不可小觑。
眼见他要靠近石台,阴遥花神色一变,右手抚向腰间。
泉安当然知道她要干什么,然而蔺临远的下落还没问出来,他纵然有心要杀她,此刻却有点难以下手。
电光火石之间,变故陡生!
道士猝然抬手,手上黑气萦绕,却是朝着泉安等四人攻来!这四人正围着阴遥花,背后丝毫没有设防,眼看就要被道士手中的黑气袭中。
阴遥花身体后仰躲过刺来的利剑,接着立刻斜斜冲向泉安的方向,拔出腰间长剑,凝成一道光华刺出!
泉安大惊,立刻横剑于胸前,另外三人也立即变招阻拦阴遥花,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武士,且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虽然只是仓促之间应招,却依然能封住阴遥花的去向。
阴遥花见此情形,脸上终于显出焦急的样子,她再度提气上跃,自空中刺下!
然而她毕竟是中途变招,剑势有所凝滞,就是因为迟了这一呼吸的时间,道士的双手便要触及泉安等人的后背。
道士眼中闪过猎物到手的狂喜,一次性捉到六个人,还都是精血气足的年轻男女,上一次能有如此丰盛的猎物已经是五年前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狂喜就变成痛呼!
一把长剑自空中刺来,雷霆似的剑光一闪,道士的双手齐齐自手肘处断裂!
道士一声呼号,声音震得山洞中砂石飞溅。他后退三步,惊恐地看向突然出现的蔺临远。
他修炼多年,在此之前虽然看到蔺临远剑不离身,但料想他不过是和泉安他们一样的普通武士,他唯一忌惮的只有那个带着法器的小姑娘罢了。
然而,手臂上的痛苦却传递着一个消息:蔺临远手上的剑竟然也非凡物!
道士的痛呼惊到了泉安等人,他们立即回头,便看到持剑与道士对峙的蔺临远。
四人心中狂喜,下意识地围在蔺临远身边,再看道士的手肘处无一丝血迹,神色狰狞可怖,心中立刻明白了几分。
“先是将孙礼抓到此处,引阴姑娘跟过来,再借噩梦幻境让众人惊慌失措,于是只能听从你的暗示自投罗网,甚至还不忘利用他们制衡阴姑娘。”蔺临远的语气中甚至露出几分欣赏,“不错的陷阱。”
“是我小瞧了你。”阴遥花持剑站在蔺临远身边,冷冷地说。
道士怨毒地盯着蔺临远和阴遥花,忽然扯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再度抬手,手腕上已经新长出来一双“手”,却是一双鸟爪似的青灰色钩子!
“还敢放肆!”
阴遥花大喝一声,左手食指中指合并着在剑上一抹,长剑上的光华更盛,这回泉安等人看清楚了,那光芒并非单纯映照火光,而是本身便凝着一团火焰似的精光!
“赶紧去查看孙礼的伤势。”
看着身边众人关注战局跃跃欲试的模样,蔺临远却平静地收剑入鞘,低声吩咐。
于是,周务等人立刻四散至周围,有人为孙礼服药,有人举着火把照明,只有泉安仍守在蔺临远身边。
道士的身法诡谲,整个人像是一团灰黑色的影子快速游弋,那双鸟爪模样的“手”泛着精钢般的灰色,招招直刺要害。
阴遥花同样迅如闪电,红衣几乎变成了一团四处闪动的火焰,
相较于与泉安比试时,她的招式更为主动,道士显然十分忌惮她手中的长剑,次次以利爪扣住剑刃,不使其近身。
终于,道士抓住机会,一爪格挡长剑剑锋,一爪向剑身敲去,作势就要打落长剑。
阴遥花毕竟是女子,力道比不得男子更比不上妖怪,长剑一旦被妖怪扣住,她似乎力不从心,右手一偏,剑柄险些脱手。
泉安看得心惊肉跳,就要上前助战,却被蔺临远按住肩头,“仔细看。”
道士见阴遥花剑柄脱手,爪子加重力气,几乎是倾尽全力击飞长剑!
然而,就在他打落长剑的同时,阴遥花迅速收手结印,原本掉落半空的长剑立刻稳稳悬空于阴遥花身前,随着她将法印倾注于剑柄,长剑以破空之势刺向道士。
道士此时作前扑状,空门大开,长剑毫不费力地穿过道士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道士还要挣扎,然而胸口处却像是受到火焰灼伤一般冒出烟雾,几乎是眨眼之间,他的皮肉发黑皱起,像是被火焰烧尽的焦炭。
片刻后,烟雾和惨叫消逝不见,空地上只有一身宽大的道袍,唯有道袍下覆盖的干枯躯体说明曾有人存在过。
孙望等人在蔺临远的示意下划破衣服,发出一声惊呼。
那把剑刺中的,竟然是一只半人大小的蝙蝠。
用火把将蝙蝠和洞穴付之一炬后,一行人走出山洞,外面已经破晓,一轮斜月浅浅挂在半空中,却不再苍白。
众人迎着破晓的晨光,吹着山间的凉风,都有劫后余生之感。
“刚才在洞中,多谢蔺公子出手相助。”阴遥花率先开口,“现在天光大白,你们也可安全下山了。”
“阴姑娘不随我们一同下山?”
“溪边的尸体还需要处理。”阴遥花摇头,拒绝了蔺临远派人帮忙的好意,“那些人不是昨夜死的,而是多年来被他吸血而死的人类,为防止死者怨念不散,我得做一场法事。”
“既然如此,就不妨碍阴姑娘了。”蔺临远点点头,示意泉安递给阴遥花一个鼓鼓囊囊的锦袋,“一点金银,补偿姑娘赠予的丹药。”
“我们也得向姑娘道歉,”不等蔺临远暗示,泉安已经不好意思地挠头,“当时在山洞中险些伤了你,还得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无妨,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顺着道士的引导去查探,难免引起误会。不过,最终救下你们的是蔺公子。”阴遥花笑着摆手拒绝了钱袋,看向蔺临远,“虽然我能感受此人身上有妖气,但直到巢穴中才能完全肯定他就是那只大妖,蔺公子却能在我之后跟踪而至,直到最后关头出手救人,仿佛一开始就认定了此人?”
据她观察,蔺临远的配剑是一把罕见的法器,京城中常有富豪权贵花大价钱买法器来护佑家宅,她对此并不惊讶。
但是,蔺临远之所以能够一剑斩断妖怪的手腕,凭的是凌厉的剑招,而非像她那样运用法术加持。
所以她越发好奇,蔺临远为何在那天晚上对道士生疑,甚至为此偷偷潜行至山洞中埋伏。
“是阴姑娘的话提醒了我啊。那些尸体并无外伤却鲜血四溢,然而衣服上的血迹暗红,明显是死了很久,况且他们身上服饰的风格各异,不像是能凑到一起同行的人,那么这些尸体出现的原因就值得思考了。至于那名道士,他的衣袍在胸口处有浓烈的血迹,可表现出来的伤势却太轻了。”
“蔺公子真是明察秋毫。”阴遥花微笑赞同,颇为信服。
泉安再度打量阴遥花,此时天已大白,阴遥花一笑从容,哪里有什么诡异的气息!他暗暗后悔自己险些冤枉好人,况且这样有侠气又厉害的姑娘,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听到阴遥花称赞蔺临远,泉安忍不住开口附和:“那当然,我们公子这几年办了多少大案要事,皇上最器重的就是他了!”
听到“皇上”两字,阴遥花明显愣了愣。
“之前阴姑娘曾自报师门,我的师承不说也罢,但家世却没必要隐瞒。”昨夜阴遥花的身手已经证明这人没有撒谎,于是蔺临远坦白,“我是楚王世子。”
看着蔺临远望着阴遥花背影的模样,泉安若有所思,这姑娘得知世子的身份后一没欣喜娇羞二没讨好奉承,这反应不太对吧。还有世子,虽然他从小就喜欢发呆,然而他落在阴姑娘身上的眼神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而且他昨晚偏偏跟在阴遥花之后进入山洞……
泉安有个好习惯,那就是不懂的东西立马开口询问。
“世子,您怎么就这么相信阴姑娘呢?”说同行就同行,说给帐篷就给帐篷,还半夜跟踪人家。
“到她杀了蝙蝠妖的时候,才能完全排除嫌疑吧。”
“哦——啊?”泉安不可置信,“嫌疑?”
“第一,她武功高强术法高深,若要取我们的性命或钱财,半路埋伏即可,不必大费周章随行;第二,她若是妖怪另有所图,则必定要将我们引到某处地方或做某件事,不如暂时顺从她的意思。”蔺临远沉吟着,“第三,她昨晚始终围在道士身边,甚至就连帐篷也隔在道士和我们之间,可见并未完全放下戒心,相较之下,明显道士更有嫌疑。”
泉安听得如堕五里雾中,只能愣愣地点头。
蔺临远转身走向坐骑,顺便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给泉安,“拿回去找人验验成分。”
泉安掀开一看,两粒黑色丹药静静躺在素白的手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