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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除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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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泉安极力反对,青年还是同意了少女结伴同行的请求。
受伤的孙礼敷药后脸色好转,被驮在马上,这些马匹奔波大半天已经颇为疲惫,于是青年命令众人下马步行。
一行七人沉默地行进,马蹄声和剑鞘撞击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
山谷中的月光惨白而冰冷,照在身上仿佛披着丧衣,青年命令手下拿出火把点燃了,橙红而温暖的火焰令人稍感安心。
走到一处开阔地带,少女拿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接着,她低声吟唱咒语,那符纸凭空燃尽,剩下的几点火星始终没有落下,反而像萤火虫般在空中盘旋飞绕,似乎指示着某个特定的方向。
“山谷深处潜伏着一只大妖,你们之所以被困在山中,就是因为中了它设下的幻境。咱们这就上路吧,此行虽然危险,我会尽力保护你们的。”
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对着六个青壮年说我要保护你们,这场景实在滑稽,泉安不屑冷哼,其余人面面相觑。
一路上,青年看着面前的火星若有所思,“将追踪术法之力寄存于符纸上,以便能够随时取用。这样强大的灵力和巧妙的设计,确实可能出自无渡道长的手笔。你说你是无渡道长的弟子,难道你姓阴?”
“你怎么知道?”少女惊讶地看向青年,随即想到了什么,“哦,你说的大概是另一位姓阴的贵人吧。”
“你们都是无渡道长的徒弟,应该很熟悉吧,可我从未听她提起过你?”抛出的诱饵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青年状若疑惑地发问。
少女侧过身来仔细打量青年,她的眼睛黑而亮,瞳孔在火光映照下带着一抹浅浅的琥珀色。但她的神情很认真,因而并未给人以冒犯之意。
“大人不必费心思打探我的来历,倒不是我有什么秘密,只是没必要罢了。”片刻后,少女移开了目光。
“我们也许马上就要并肩作战,倘若连称呼都不知道,岂不是太无礼了?”青年却并不气恼,而是自报家门,“我姓蔺,名临远。”
听到“蔺”字的时候,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毕竟这是当朝国姓,不过显然她对蔺临远的名字很陌生,所以她只是以同样礼貌的方式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我叫阴遥花。”
“瑶台之花,很美的名字。”
一路旁听至此,在蔺临远身侧持着火把照明的泉安忍不住在心中高声呐喊,世子啊世子,虽然我希望你早点开窍找女人,但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夸奖姑娘好吗?她可能就是要把咱们引到妖怪老巢一锅端啊!
泉安又打量了少女几眼,心中默默犹豫要不要将两人隔开,收回目光时却看到蔺临远的右手始终不离佩剑左右,心下稍安,知道世子始终在戒备之中。
“不,是‘遥远’的‘遥’。”阴遥花提醒。
“哦,失礼了,阴姑娘见谅。”
“蔺公子客气了。”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泉安的抱怨,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在黑夜中绕了不知多远,蔺临远一行人第三次回到那条溪边。
这次的景象又有不同,溪边横尸遍野,遍地血腥。
死者大约有十余人,尸体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这些人服饰朴素,大概是举家进京的平民,白净的脸上满是鲜血,不少人双眼圆睁,似乎不敢相信突如其来的死亡。
“哎唷——”一个突兀的呻吟响起,“救命啊!”
灰色的人影自死人堆中扬起手臂呼救,朝着蔺临远等人的方向看来,那是一位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脸色苍白,一身道袍沾满血迹,看着十分虚弱。
泉安将剑横于胸前,轻声阻止蔺临远上前的步伐,“公子,不可大意。”
蔺临远拿过泉安手中的火把,细细打量道士。
阴遥花却已经走上前去,半蹲在道士面前,“看来是同道中人。你的伤势如何?”
“还好,保住了一条小命。”中年道士露出苦笑,眼中满是悲戚之色,“可怜这些无辜百姓……”
“少装模做样了!”泉安拔剑怒喝,“深更半夜出现在此地,你是人是妖?”
“我是城外灵泰观的道士,准备进京采买药材,半路上遇到这群人,他们听到山谷中有妖怪的传闻,十分恐慌,贫道便与他们作伴。”中年道士娓娓道来,末了险些流泪,“可惜贫道学艺不精,一行人被困在山谷中,怎样也找不到入口,更是在刚才遭遇了妖怪的袭击!”
众人面面相觑,泉安脸上依旧满是怀疑,这处山谷常年少人行走,怎么如此凑巧,偏偏在今天就来了三拨人?
阴遥花却是十分信服的模样,她拿出之前的瓷瓶,倒出两粒丹药送给道士。
道士忙不迭地接过了,连声感谢阴遥花,顺便将自己遭遇的情形仔细说来。
“刚才妖风大作,还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贫道急忙施法,但百姓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个慌乱逃窜,贫道力不从心,竟然没能救下一人!”
阴遥花叹息,将道士扶起来,“既然如此,道长与我们同行吧。”
“喂!”泉安大怒,“谁和你是一起的?这人来历不明,你要当滥好人送死,可别拉着我们!”
他的话虽然很不客气,但同行的侍卫们都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深知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晚又是如此诡异的场景,更不该生出无谓的善良,听到这话后纷纷点头赞同。
阴遥花毫不退缩,目光炯炯地看向泉安,“仅仅因为怀疑,就能看着一个无辜之人丧命吗?”
泉安梗着脖子争辩,“无辜?你怎么知道他是无辜的?”
“我不知道他是否无辜。但正因如此,在真相未辨明之前,不能轻易放弃任何人的性命。”
随后,阴遥花不再言语,只是看向蔺临远,很明显,这人是唯一能作决定的。
蔺临远也打量着阴遥花,那道士他已经细细观察过一遍了,反倒是阴遥花令他生疑。在这样的时候还不忘救人,要么是单纯的善良或愚蠢,要么就是别有用心的伪装了。
想到这里,蔺临远点头,“总不能见死不救,周务和郑望负责照顾孙礼,分两顶帐篷给阴姑娘和这位道长吧。”
“天色已晚,此处靠近水源,地形平坦,不如就在此处扎营露宿。”阴遥花接着建议。
蔺临远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就地搭帐篷,泉安走到他身边嘟囔道:“您紧赶慢赶就是为了王爷的寿宴,现在可倒好,竟然三言两语就被说服了。”
“赶不上就算了吧。”
道士服药后便躺在一边呻吟,泉安等人始终对他们两人抱有怀疑,于是阴遥花干脆将自己的帐篷与道士的支在一起,此时她正帮道士支帐篷,十分热心的模样。
泉安一肚子怨气不好发作,他自小陪伴蔺临远习武,一身武艺少逢对手,但今日却不明不白地败在一个小丫头手上,既惊于对方武功之高和来历神秘,又惭于自身修为不够,因而始终对阴遥花抱着深深的敌意和戒备。
诸事皆毕,虽然有了帐篷和火把,横七竖八的尸体却令人毛骨悚然。然而天色已晚,无论是掩埋还是焚烧都来不及了,于是蔺临远让侍卫们将尸体聚集到树下。
不久后,侍卫和道士都已休息,蔺临远亲自执了火把仔细查看尸体,身后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泉安的厉喝:“不准靠近公子!”
蔺临远心中低叹,泉安这个一根筋的性格,当武士绰绰有余,但若要破案办事,必须得改一改了。
“无妨,阴姑娘上前说话吧。”
阴遥花略带好奇地走近,看到蔺临远正托着一人的下巴检查,于是也蹲在他身边。
“蔺公子还会验尸?”
“略懂,但如果是妖怪所为,未必会留下痕迹。”蔺临远收手,若有所思地问阴遥花,“阴姑娘觉得这些人是被妖物所杀吗?”
阴遥花借着火把的光亮略看了看,点头,“身体干瘪,面色灰败,虽无外伤却鲜血四溢,明显是被吸血而亡。”
“能够短时间内吸尽十余人的鲜血,看来不是普通妖物。”蔺临远皱眉,“听说一些修为高深的妖怪,甚至能化作人形,看阴姑娘有备而来的模样,想必对这妖怪的底细颇为了解?”
阴遥花摇头,“谈不上了解,只是上山的时候见此处妖气冲天,猜想必定有大妖盘桓。”她略顿一顿,接着问,“蔺公子可是怀疑那位道长?”
我怀疑的可不止是他,蔺临远心想,但还是摆出恳切的模样点头。
阴遥花轻轻呼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蔺临远,“时机未到,我现在还无法断定此人的身份。若是妖怪,自然不能放过,但万一真是误入此处,也绝不能袖手旁观。刚才的事情,还得多谢蔺公子愿意帮我说话。”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蔺临远向阴遥花告别:“天色不早了,既然阴姑娘要等待时机,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直到看着阴遥花走进帐篷,蔺临远才走进自己和泉安的帐篷。
泉安一进帐篷就躺了下来,他提心吊胆了大半天,虽然心里仍在注意周边动静,但听着黑暗中蔺临远平静的呼吸,心中涌起一阵阵的安心,反正世子就在这里,而且这样镇定,所以任何事情都会解决的吧……
尽管抱着对蔺临远的信任,泉安睡得却很不安稳,梦中尽是光怪陆离的画面,一会儿是小时候的蔺临远在院子里练剑的场景,一举一动极尽沉稳,拿着酒壶的男人在他身后的廊下沉默地看着;一会儿是妖怪睁着苍白而毫无生气的眼睛朝自己看来,仍自己如何施展轻功都逃不过对方的洞察,泉安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眼看妖怪的触手就要触及自己的后背,他忍不住惨叫一声!
泉安自噩梦中惊醒,火把的影子正在帐篷上诡异地摇晃,他下意识地往蔺临远的方向看去,却发现睡席上已经空无一人!
泉安脑子一炸,拔剑冲出了帐篷。
似乎是被他的喊声惊吓到了,周围的帐篷也纷纷传来动静,泉安冲出帐篷时,便看到其余人也和自己一样,手持武器,面露惊慌,额上还带着忘记擦去的冷汗。
泉安飞快地看了一圈,蔺临远不在这群人中!
道士比不得他们机警,过了片刻才连爬带喘地走出帐篷,看上去比泉安等人更惊恐。
“你们见到公子了吗?”泉安犹不死心,看向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那位道士颤颤巍巍地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贫道半夜睡不着,迷迷糊糊中看到有人影往哪儿走了,还不止一个。”
“难道是孙礼?”周务面露惊疑,苦着脸说,“我睡得太死了,醒来才发现他也不见了……”
“还有那个女的!”泉安已经近乎丧失理智,“她也不在!一定是她!”
“够了,这趟差事算是办砸了!但是,要论罪处罚都等到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公子!”
郑望开口了,他是众侍卫中最年长的,此时蔺临远不在,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指挥众人的担子,说罢,他朝着道士挥手,“我们要去找寻公子下落,道长,你也一起来吧。”
道士求之不得,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重新回到孤立无依的状态,连忙跟在郑望身边,时不时为他指点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