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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妖 男女主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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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临远挽着缰绳,感受着风中传来的寒意。
早春时节,山间尚有大片残雪,枯叶在寒风中簌簌作响。远处铅云压顶,天空正在迅速变暗,一场大雨眼看就要倾盆而至。
偌大的山谷中,荒草连天,碎石遍地。不时有冷风呼啸而过,飞蓬的草叶在空中旋转。除了蔺临远为首的六人之外,这里居然没有任何行人甚至是鸟兽的踪迹。
或许是被这暮色苍茫的景象所感染,马上的众人都是一脸倦意,唯独蔺临远依旧挺直腰杆,目光直直地凝在远处,像是一把随时出鞘的绝世名剑。
真安静啊,蔺临远在心里自言自语,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个夜晚。他抬手抚过腰间配剑,坚冷如冰的剑鞘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鬼天气变得太快了!明明进山的时候还是晴天来着。”
离蔺临远最近的位置,蓝衣劲装的侍卫抱怨了几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惶恐,凑近蔺临远身边小声说道:“世子,咱们都在这山谷中绕了好几圈,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蔺临远头也没抬,“哦,原来是迷路了,我还以为是撞鬼呢。”
“世子!”
最担心的事情被说中了,侍卫欲哭无泪。眼看着周遭树木正被逐渐融入漆黑的阴影里,起伏的山岭和树木仿佛要幻化为巨兽的身躯和利爪,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为了驱逐心底的惧意,侍卫故作乐观地说道:“有世子在,就算是撞鬼也没什么可怕的。况且,咱们今天还得回去给王爷贺寿呢,这些鬼怪可别坏人好事哈哈、哈哈。”
“进山前我问了一嘴,茶摊老板说这条山道之所以荒废,就是因为很久之前,有个大官带着家眷走这条路进城,结果惊动了山里的妖怪,十几个人啊,全都没了!”
“难道就这样算了?咱们三天就办完了半个月的差事,星夜兼程地往回赶,特意选了这条近道,现在却被困在城外。如果回去之后王妃怪罪下来,那也太冤枉了吧!”
“呵呵,就算咱们准时回府,难道王妃会嘉奖我们吗?她不在王爷面前抹黑世子就不错了。”
“喂!你们几个,世子的孝心王爷难道会不清楚吗?少在这里废话!”蓝衣侍卫回过头去,制止了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闲聊,“小赵,和我一起去前方探路。周务,你和老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水源,如果能找到河道,咱们就有机会在天黑之前走出去。”
“泉安,不要走得太远。”就在四名侍卫准备驱马离去的时候,蔺临远沉声吩咐道,“这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蓝衣侍卫惊恐地盯着自己身后,嘴唇颤抖。
蔺临远毫不犹豫地转身,看清了眼前景象。
大概三里之外的地方,一条小溪蜿蜒而下,溪边是一株枝叶凋零的老树,衬着尚未彻底消散的斜阳,在地上投出狰狞可怖的影子。
但真正令泉安失声的,是树下站立的白衣女子。她背对众人,白衣在浓重的水汽中被洇成不祥的灰白,就像丧服一样。
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利剑出鞘声,蔺临远阻止了想要挡在自己身前的泉安,驱马上前。
“你是何人?”
白衣女子转身,露出一张不施脂粉的素净面孔,众人都是一愣。
这是女鬼还是狐妖啊!泉安在心里大喊。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肌肤如玉,秀眉修目,神态沉静。映着身后变幻莫测的水光,像是一副水彩淋漓的画卷中忽然出现了几道墨色,在这充满鬼打墙的诡异山谷中,显得无比真实。
“在下是附近崇玄观的弟子。”她似乎没看到众人的敌意,只是朝着蔺临远的方向走近了几步,温和而恳切地劝告道,“这里即将有大妖苏醒,诸位最好速速离去。”
“胡说!听说崇玄观只有无渡真人一位捉妖师,他从未讲学收徒,你是哪门子的弟子?”泉安反驳道,手中重剑猛然出鞘。
“这……”
少女似乎没料到这样的结果,正在低头思索,泉安却已经动手!
蔺临远抬手制止想要上前助战的侍卫,观察着对战的两人。
泉安出手在先,他使的是重剑,一劈一刺之间刚猛有力,看来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少女的反应很快,她右手从腰际抬起,扬起一抹白光,竟然是一把细长的软剑。更神奇的是,那软剑一被拔出,便抖得笔直。少女身姿轻盈,并未迎面接下泉安的招式,而是左右闪避,偶尔出剑,或拨或引,一一化解泉安的进攻。
然而,细剑灵活有余,力道不足,少女的招式虽能自保,却无法彻底制住泉安。两人长剑相接,一时间竟然难分高下。
半炷香后,泉安神色不变,手中的招式却越来越快,他的目的已经从最开始的试探变成分出胜负的执着。
但时间不等人,堆叠的阴云不知何时散去,随着夕阳西沉,晚霞透出血一般的颜色,天光越发暗淡。
少女忽然抬起右手念念有词。
泉安瞅准时机,一跃而起对着少女刺去,然而才至半空,手中的重剑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动,偏离预定方向斜插到地上,泉安也被带着落地,他顺势翻滚后站稳,拔出重剑直指少女。
“卑鄙小人,你使的什么妖术!”泉安大口喘息,不甘心地盯着少女。
“请少侠见谅,”少女没看他,而是抬头望向昏暗的天空,神色凝重,“这妖怪昼伏夜出,你们再不离开就没机会了。”
话音未落,山间突然传来一阵轰隆的巨响,像是层云间的雷鸣,又像是野兽的嚎叫,令人心悸。
蔺临远身后,那个始终没说话也没行动的侍卫突然闷哼一声,滚下马来。
泉安连忙下马查看,片刻后抬头汇报,“孙礼的伤口迸裂,又流血了!”
蔺临远下马,皱着眉头观察着孙礼的情况,他面色苍白,显然没法再继续赶路了。
“今晚就在山谷中扎营修整。泉安,我的金疮药还有大半瓶,全部用上。”
泉安急忙去行囊中找药的时候,少女也凑了上来,目露关切,“流血?你们中有人受伤了?”
不等蔺临远回答,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药丸递给他,“这是崇玄观的丹药,固本培元,止血生肌,快给他服下吧。”
蔺临远接过药丸,点头致意,“多谢。不过你为什么要帮他?”
“路遇有难,自该相助。”少女略带疑惑地盯着蔺临远,看到他狐疑的眼神,立刻解释道,“这妖怪的癖好是在夜间吸食人血,若不快点给这位伤者止血,妖怪就会闻到血腥味,提前苏醒。”
听到此处,蔺临远抬头看天,“恐怕它已经醒了。”
天空中,最后一丝阳光都已经被夜幕吞没,一轮惨白的月亮悄然出现,仿佛被钉在半空,周围没有半点星星。
即使泉安极力反对,蔺临远还是同意了少女结伴同行的请求。
“当务之急是找到扎营的地方。”蔺临远看向少女,“你既然是崇玄观的弟子,应该知晓风水堪舆之术吧。”
闻言,少女点点头,示意众人停步。
她自怀中拿出一张明黄的符纸,低声吟唱咒语,那符纸凭空燃尽,剩下的几点火星始终没有落下,反而像萤火虫般在空中盘旋飞绕,似乎指示着某个特定的方向。
“山谷深处潜伏着一只大妖,你们之所以被困在这里,就是因为走进了它设下的幻境。”少女向蔺临远建议,“不如直接去幻境的阵眼,那里离妖怪最近。待我找到妖怪的巢穴,将其斩杀,你们就能安然离开了。”
“喂喂,你根本是想把所有人引到妖怪老巢一锅端吧!”泉安大声反对。
蔺临远看了他一眼,泉安立刻噤声。
“不必害怕。”少女对他露出宽慰的笑容,“此行虽然危险,我会保护你们的。”
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对着六个青壮年说我要保护你们,这场景实在滑稽。
泉安原本想出言反驳,但少女的笑容中有种姐姐般的亲切和可靠,他一时语塞,轻哼一声。
于是,受伤的孙礼被同伴背着,一行人沉默地行进,马蹄声和剑鞘撞击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更显诡异。
路上,蔺临远看着火星若有所思,“将追踪术法之力寄存于符纸上,以便能够随时取用。这样强大的灵力和巧妙的设计,确实可能出自无渡道长的手笔。你说你是无渡道长的弟子,难道你姓阴?”
少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公子说的,大概是另一位姓阴的贵人吧。”
“你们都是无渡道长的徒弟,应该认识才对,可我从未听她提起过你?”抛出的诱饵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蔺临远状若疑惑地发问。
少女侧过身来仔细打量蔺临远,她的眼睛黑而亮,瞳孔在火光映照下带着一抹浅浅的琥珀色。但因为神情认真的缘故,并未给人以冒犯之感。
“你不必费心思打探我的来历,倒不是我有什么秘密,只是没必要罢了。”
“我们也许马上就要并肩作战,倘若连称呼都不知道,岂不是太无礼了?”蔺临远并不恼怒,而是简短地自报家门,“我叫蔺临远。”
听到“蔺”字的时候,少女眼中闪过惊异,毕竟这是当朝国姓。
不过显然她对蔺临远的名字很陌生,所以她只是以同样礼貌的方式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阴遥花。”
“瑶台之花,很美的名字。”
一路旁听至此,泉安忍不住在心中高声呐喊:世子啊世子,虽然我希望你早点开窍找女人,但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夸奖姑娘好吗?他又打量了少女几眼,心中犹豫要不要将两人隔开,收回目光时却看到蔺临远的右手始终不离佩剑左右,立刻明白世子是在套话,心下稍安。
“不,是‘遥远’的‘遥’。”阴遥花提醒。
“哦,失礼了,阴姑娘见谅。”
“蔺公子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