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离开 第一次修罗 ...
-
阴遥花指挥众人将江家的东西搬到师傅的藏书室,她忙活了半天,回首见蔺临远依旧站在院中,想了想,转身从书房中拿出一旧一新两本书。
“听闻蔺公子是镇国公的有力人选,之后想必会有很多与妖怪打交道的地方,这本书里记载着息国数百种妖怪的分布范围和特性,说不定能帮到你。”
蔺临远接过了,却率先看向另一本全新的没有书名的册子,“这是什么?”
“蔺公子术法天赋惊人,又有深厚的武学根基,完全可以尝试将术法与武功结合。”阴遥花翻开书册为他介绍,“练武与修习术法同根同源,在吐纳、身法等方面都有相通之处。我誊抄了一些法诀和剑诀,能够与你的功法和配剑相配,以后再遇到妖怪……公子可不必担忧了。”
蔺临远眼前一亮,随即想到阴遥花话里的意思是以后还会继续合作除妖,心中生出莫名的喜悦和期待。
“如今世道虽然太平,但妖魅魍魉不绝,无论我能否当上镇国公,都得倚仗阴姑娘的帮助。”蔺临远笑道,“毕竟,我们是朋友吧。”
“当然。”
阴遥花点头称是,经过鬼市一战,虽未言明,但她已经将蔺临远视作出生入死的伙伴,此刻听他坦然承认,心中雀跃。
蔺临远没想到她如此坦诚,被那抹琥珀色的眸光惊艳,片刻后轻轻移开了目光。
两人正在说话,连接前院的木门被人推开,碧衣的公子踏入院落。
“遥花!这位是——”
山无俦先与阴遥花打招呼,随即看到她身边的蔺临远,他与蔺临远仅在三个多月前有过一面之缘,此时只觉得眼熟,却没想起这人的身份。
但即使如此,蔺临远英俊清冷,衣饰精致,周身的清贵之气却是无法掩盖的。山无俦虽然知道阴遥花在崇玄观,却极少上山来,此刻见到一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人,心里莫名一沉。
在他对面,蔺临远此时的心情也不怎么样。他倒是瞬间想起了这人的身份,上次泉安怎么说的来着,阴遥花的竹马?既然是从小相识的青梅竹马,想必没少与阴遥花见面吧,不,恐怕不止是见面那么简单吧。
两个人遥遥相望,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一边暗暗思索如何挑起话头,最终还是阴遥花说话了。
“山哥哥,你怎么来了?”阴遥花上前打招呼,又转过身来为他介绍,“这位是蔺公子,下山以来帮了我很多忙,你们曾在大理寺见过的。”
蔺公子?山无俦心下稍安,看来只是普通朋友。不过“下山以来”,难道遥花最近一直都和他在一块?
山哥哥?蔺临远暗自蹙眉,看来他们感情颇为深厚。不过听阴遥花惊讶的语气,他们也没有经常见面嘛。
山无俦的心思比蔺临远直白许多,因而很快做出了得体的反应。他向蔺临远作了一揖,随即看向阴遥花,“我是来找你的,你知不知道无忧……”
说到一半,山无俦像是察觉什么,立即闭口不言。原来他想到山无忧毕竟是自己妹妹,况且还是个出门在外结交不明人士的妹妹,不宜在外人面前提起。
见他神色犹豫,蔺临远立即识趣地开口:“今日是我搅扰了,改日再来拜访。”说罢,他挥了挥手中的书,对阴遥花笑道,“多谢厚赠,今后若有不懂之处,还得向你讨教。”
送走了蔺临远,阴遥花为山无俦添上新茶,“无忧姐姐怎么了?”
“无忧她……已经快一旬没有回家了。”山无俦愁眉深锁,“她虽然经常出门,但从未在外待这么久,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我发动家中所有仆人出门打探,却始终没有消息。想起她之前曾向你打听过京城中的术法大师,一时心急,就上山来找你了……”
山无俦确实心绪不宁,他虽然很少与妖怪和术士打交道,却也知晓长安城大,容纳着许多怪力乱神之事。更深知以山无忧的心性,她既然不甘于平凡的生活,难保不会招惹旁门左道之人。一旦惹出祸端,他在长安人微言轻,恐怕难以保护妹妹周全。
他早已去过阴家,但阴遥夜最近早出晚归,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也只是安慰他不要过于担忧。他跑到崇玄观,倒不是真的指望阴遥花能帮上什么忙,但至少有个可以信任的人听他说话,这令他能够稍稍安心。
阴遥花听完山无俦的讲述,安慰道:“我最近忙于捉妖,从未见过无忧姐姐。不过,也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呢,以姐姐的聪慧和炼器本事,长安城中能困住她的人,可不多。”
“我明白。”山无俦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抬起头,看到阴遥花的目光,有些羞赧地笑了笑,“瞧我,碰到这些事情就慌了手脚……”
“为骨肉血亲而担忧是人之常情。”阴遥花摇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像一家人一样,山哥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山姐姐的行踪,我会留意的。”
听到这话,山无俦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随着阴遥花的目光望去,庭前荷花初绽,花苞被掩映在层层荷叶中,如同难以言明的心事。
“啪——”
烈日下,一片轻软的云片糕被人以精准的角度和力度抛出去,打落了屋檐上的一片灰瓦,瓦片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山无忧满意地收手,经过这几日的修养,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作为炼器师而言的最重要的双手更是完全复原。
她拈起云片糕放入口中,清甜的香气驱散了夏日的暑热,不知疲倦的蝉声也变得顺耳起来,这令她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种无忧无虑的心境。
午后时分,庭院中寂静无人,唯有清风在回廊间流动。灿烂的阳光像瀑布一样尽数倾斜在这方不起眼的小院中,一草一木都被染上黄金的颜色,焕发出令人目眩的美。山无忧不认识这些花花草草,但让她惊讶的也并非花草,而是在安居巷这样简陋平庸的地方,居然也能造就一方与外界隔绝的小小天地,恬静淡泊,岁月静好。
山无忧倚在回廊的柱子边上,数着盘中的云片糕,还有三片。
阴遥夜一早就出门公干了,大概是不想见到她的缘故,这段日子里阴遥夜格外早出晚归,连带着府中的下人也时常不见人影,唯独每日的饮食和汤药准时送到,不曾缺席。
说起来,阴遥夜是个很称职的哥哥,会做饭会园艺,甚至也很体察人心,一面好吃好喝地供着山无忧养伤,一面耐心安抚寻找妹妹的山无俦。
山无忧当时就站在一墙之隔的书房外,甚至好几次从窗边探头去试探,背对着她的山无俦毫无察觉,阴遥夜倒是看到她了,却视若无睹,就连说话的语调都不曾波动半分。
这令山无忧很是沮丧,她是个江湖人,骨子里信奉的是强者为尊,用实力碾压一切。但阴遥夜的存在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任她用尽办法,也没法撕破那张平静淡然的脸庞,所以在两人彻底交恶之前,山无忧不能真的对他动手——阴遥夜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况且,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算,阴遥夜有恩于她,山无忧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好吧,就暂且放你一马。”山无忧拿起最后一片云片糕,“看在云片糕的份上。”
毕竟在老家修炼时,她可是吃够了麦饭和清水,因而对糕点之类的甜食情有独钟。
月上中天,阴遥夜的马车到家了,他看了看隔壁山家的灯火,这才进门。
山无忧猜错了,阴遥夜躲山无俦的成分多于躲她。
同在一起长大,阴遥夜深知山无俦的性格,他虽然经常感情用事,却也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虽说不能在第一时间明白真相,但一旦他事后回想起来,难保不会察觉到什么。
世情百态,人人都有自己的追求,阴遥夜没有阻挡山无忧追逐权力的理由,甚至颇为欣赏她这种敢想敢做的决心,只要她不为非作恶,他可以帮忙在山无俦面前遮掩。
然而,一想到最近大理寺激增的案件,阴遥夜很难不将山无忧的伤势与鬼市的流言联系到一起。
据说,在京城闹市的地下遗迹中,居然隐藏着一个术士聚集的交易黑市。夏至日的当晚,不知为何,鬼市中爆发冲突,非但引发地动,而且天香楼中涌出数十丈的地火,若不是周边居民被提前疏散,恐怕就要酿成惨烈的火灾。
与此同时,阴遥夜在山无忧的药方中,清楚地见到几味治烧伤的草药,她是炼器师,应当早已掌握了控火的方法,却还是被伤到,而她当时很像是在躲避某人……
阴遥夜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中,该不该问个清楚呢?不过,以山无忧的脾气,应该是不肯对自己讲出实情的吧。
振翅的声音惊动了阴遥夜,他抬头,恰好看见一只麻雀飞过院墙,与之一道的,还有一个轻灵如燕的影子。
阴遥夜推开院门,走进客房,被褥铺盖规整如新,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唯独窗前书桌上,放着一纸信笺。
山无忧是不会对他道谢的,所以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转告遥花,不要接近离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