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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三思 又一位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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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无渡真人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没有半分余地。
“这些名帖数量众多、言辞恳切,可见陶老爷心急如焚又别无他法。人命关天,若陶公子真受到妖怪侵扰……”
阴遥花看着桌上的信笺,感觉这一页轻飘飘的纸张上承载着陶家父母最后的希望,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
“你知道陶老爷的痛苦,是因为他有财力将名帖送到崇玄观,可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命大事,你不知道更管不了。”
“正因如此,所以更不能见死不救。”阴遥花颇为激动,“现在情况不明,我先下山打探一番,若徒儿也无能为力,再请师傅出马。”
“你别急。”无渡真人伸手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将阴秀仪拆开的信笺一字排开。
“是日期!”阴秀仪低头看了片刻,“第一封是三月二十八寄来的,第二封是四月初二,第三封……第四封……每隔五天就有一封拜帖,真不嫌麻烦,还不如派人直接来观门口住着呢!我看看,最后一封拜帖的落款时间是五月十一,快一个月了,不知道他儿子怎么样了。”
“是啊,都一个月了,谁知道呢。”无渡真人续了一杯茶,“或许痊愈了,或许已经死了。”
“都不太可能。”阴遥花看向阴秀仪,“还记得前几天我们逛街,你那车夫说的话吗?”
“他说陶富商之所以广做善事,是为了给生病的儿子祈福。”阴秀仪皱眉,“倘若做好事就能治病,每次太子生病大赦天下就行,太医院早关门了。”
富商陶家、独子生病、求神拜佛、广施救济……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阴遥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混乱。
如果蔺临远在这里就好了,她突然想到,以他的聪慧和手段,肯定能推断出更多线索。她准备自己前往陶府查探,不过若真找到了什么证据,到时候还得交给三司审理……又得拜托蔺临远了啊。
“你要多管闲事我不阻拦。”无渡真人仿佛知晓她的想法,沉声道,“但为师得提醒你,不要和皇室中人扯上关系。尤其是那个什么世子,哼,说什么合作除妖,是想把你当梯子去摘得镇国公之位吧。”
“按照师傅的说法,这叫做各取所需。”阴遥花不好直接反驳,解释道,“他借我的术法建功立业,我借他的权势除妖卫道,岂不是双赢?”
她心中却想着,蔺临远这样的人才去当镇国公反而是一件好事,一定能打破现在妖怪四出的乱象。
“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年纪轻轻便登上高位,难保不会得陇望蜀。”无渡真人冷哼,“今日要当镇国公,说不定明日就是当皇帝了,除妖灭魔哪儿有奴役众生来得爽快。”
阴遥花暗自皱眉,师傅性格孤傲她是知道的,但今日却有些偏激过头。蔺临远与他八竿子打不着从未谋面,竟然落得这样的印象。
再一想,师傅不是针对蔺临远,而是无差别地厌恶京城权贵,只是这样的话,为何又在这里待了十余年?
“喂!这么好的天气,闷在屋里说话是何意啊。”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砰”地一声,一人踹开房门直直走了进来。
来人蜂腰猿背,身材高大,背后绑着一把纯黑的长剑,下巴蓄着短须,看着就是个落拓江湖的侠客。他的一双眼睛尤其醒目,眸子里闪着一抹绯红,像是醉酒之人脸上的酡红,泛着快活的意味。
“几年不见了还是这么犟,你的年纪都长到胡子上了?”
那人先是骂了无渡真人一句,又回过头来看阴遥花和阴秀仪,扬起爽朗的笑容,“哟,两个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
“三叔!”阴秀仪立刻惊喜地跑到他面前,阴遥花也激动地站起来。
“欸,好侄女!”男子哈哈大笑,应下了两人的称呼。
“三叔”之“三”并非辈分排行,而是此人名号“三思真人”的简称。
三思真人是一位游侠,也是无渡真人的故交。十年前,路过京城的三思真人救下阴遥花等人,他将阴遥花带到崇玄观疗伤,之后更是极力劝说无渡真人收下这位女弟子。
阴遥花的明鸿剑是无渡真人所赠,剑法却传承自三思真人,虽然聚少离多,但心中依旧将他视作与无渡真人一样重要的恩师。
“喂!今天是孩子的生日,你这头犟驴发疯也要看看时候好不好?”三思真人像护崽母鸡般将阴秀仪和阴遥花挡在身后,对着无渡真人喊道,“老子刚进院门就听到你在骂人,千里迢迢赶回来就看到你这张臭脸,娘的,真倒霉!”
“偷听都听不明白的笨牛没资格说我,”无渡真人丝毫不退让,“是假酒喝过头,所以五感退化了吧。”
阴遥花和阴秀仪对视一眼,意识到事情还有转机,阴遥花悄悄扯了扯三思真人的袖子,阴秀仪快步走出房间。
“嘿!那我偏要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三思真人找了张椅子坐下,听阴遥花说起这几日京城发生的异状。
半盏茶后,阴遥花刚说完,阴秀仪便拿着一个水囊进门,她将里面淡黄色的液体倒进茶碗,房间中立刻弥漫起浓重的药材味。
“我家车夫今晨从陶记商铺门口接来的薄荷饮子,”阴秀仪用力嗅了嗅,“里面至少放了十二种药材,如果是普通凉水,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阴遥花接着说道,在无渡真人的示意下将茶碗递给他,无渡真人尝了一口。
“药材的事情我不懂。”三思真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这个陶记,他家的徽记是不是一个半圆形的瓦当,正中间还有个太阳?”
“你又知道了。”无渡真人说,“饮子里还放了镇魂草和丹砂,这两味药材气味苦涩,所以要加大量甘草和薄荷掩盖。仅此而已,不伤身体。”
“我走南闯北三十年,游遍息国十四州,走过的路比你这犟驴吃过的米还多。”三思真人不甘示弱,“如果是他家,确实有点蹊跷。”
原来,三思真人早在四五天之前便已进京,他生性散漫不羁,耐不住崇玄观的清寂,此番重回京城,势必要先游乐一番。酒楼、赌场、妓院、斗场,三思真人将京城里的美景美酒和美人赏了个遍。
进京第一天,三思真人到京城的清玉楼喝了一夜的酒,他自午后喝到天黑,半夜醒来颇觉无聊,便去了清玉楼对面的赌坊,边赌边喝。
那晚他的手气很好,几局下来赢了几百两银子,一高兴给在场所有人都点了一坛竹叶青,刚到手的银子还没焐热就全花出去了。
“结果到了第二天下午,我是在清玉楼的大床上醒来的。”
“没被宵禁巡逻的卫士射成刺猬,真可惜。”无渡真人说道。
“哈,你就嫉妒吧。”三思真人翻了个白眼,接着说,“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赌场的好心人将我送回去,几番追问才知道,原来这妓院和赌场居然是同一家老板开的。”
阴遥花与阴秀仪点头,妓院和赌坊同为销金窟,挨得近些倒也正常。
“后来,我接连去了万红院、芙兰馆和百花楼,却发现这些老字号的味道都变了,”三思真人有些失望,“原来是被有钱的老板收购了。”
“芙兰馆和百花楼我知道,他们自酿的果酒是京城一绝。”阴秀仪若有所思地看向三思真人,“这万红院……是以酒闻名的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三思真人煞有介事地解释,“万红院的姑娘一般,但她家酿的土米酒是一绝啊!”
无渡真人嗤笑一声,“没钱就没钱,难为你跑去东郊的破落妓院里喝酒了。”
“你这窝在郊外旧道观的人有资格说我么?”三思真人不甘示弱,“老子有的是钱,就是花得有点快而已!”
“行了,说正事。”无渡真人懒得与他纠缠,直接插入正题,“莫非这几家店的老板都姓陶?可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将陶字写店门上了?”
“嘿,要不说我长了一双鹰眼呢!”三思真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道,“我到这几处老地方喝酒,估摸着是酒里掺水了,根本喝不醉。半醉半醒间睁眼一看,就发现店里的墙壁上画着微弱的咒印,再用真气感知,就更明显了。”
做生意的人大多迷信,不少人求神拜佛,年年从寺庙请神供奉。讲究忌讳、绘制吉祥纹样和咒印也是常有的事情。
三思真人当时喝酒上头,只是觉得画咒印的人功力不弱,应当是道门高手。此时再仔细思量,寻常开店都要选个人多热闹的地段,三思真人去的这几家店铺却分散在京城各处毫无章法,行业也是五花八门。
况且,咒印与镇魂草放在一起,已经足够引人遐想了。
“通过饮子给人下药,再以店铺中的咒印施法,继而神鬼不知地取人魂魄……”三思真人摸着下巴,“这也太无聊了吧!”
“是胆大包天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