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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赴约 大量感情线 ...

  •   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高悬的明月似乎无力驱散这浓重的黑暗,然而在月下的京城某处,泛着灯火的湖泊和水榭仿佛黑夜中一朵幽幽发光的白莲,像是有人在空地中布下一个高深的法阵。
      湖中的光芒却并非来自术法,而是全由人力完成。
      湖畔每隔五步就有一台石灯,长长的跨水步道和湖中央的水榭边则每隔三步放着一盏淡云纱蒙成的灯笼,在湖面洒下金色和银色的光点。
      光点落在满湖的莲花和莲叶上,莲花洁白如雪,莲叶形如银盘,微风拂过,风荷并举,像是万千白纱仕女凌风而舞,空中飘来梦幻般的香气。
      被这样静谧安宁的氛围所感染,湖畔大树下侍立的老人打起了盹,睡颜安详,似乎在做一个香甜的美梦。

      阴秀仪靠近他,顺手在枝头揪下一片叶子,凑近老人的鼻子撩动树叶。
      见老人依旧睡得安稳,阴秀仪失去耐心,坏笑着靠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陛下驾到——”
      “嗯——”老人在半梦半醒之间动了动嘴巴,随即猛地睁眼,一摆拂尘就要下跪,“陛下!恕奴才未能迎——”
      话说到一半,他才看清楚眼前并没有明黄的仪仗,只有一个笑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哎呦,太子妃,你这孩子也太闹人了!”赵公公苦着脸揉揉眼睛,“竟然拿陛下来吓唬老奴!”
      “看您老这么辛苦地站岗,给您来点乐子嘛!”
      阴秀仪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公公看着她的笑颜,终究还是没能生气。
      “老头子我四五十岁了,您这一嗓子,都快吓走了我的半条命!”赵公公板着脸,声音透着点劝说的味道,“况且,老奴杵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呀?还不是太子执意等着您来赴约。”
      他用拂尘朝远处的水榭遥遥一指,“快去吧,今日是您的生辰,莫辜负了这好光景。”

      湖中央的方形水榭朴素古雅,底座与水面齐平,水波拍在黝黑的木阶上发出轻柔的声响,使得这处水榭不像是用作眺望的高台,反而像是静止于水上的孤舟,令人想起那艘亦泛其流、以遨以游的柏舟。
      水榭仅用四根木柱支撑,连栏杆也没有,四面悬挂着绘金色莲纹的白绸,一阵风吹过,帘幕起落之间,露出中央一方白锦席和一只黑漆长桌,蔺景弦盘腿坐在桌前。
      和平时一样,他依旧穿着素白长衫,但没有像平常那样以金冠或玉冠束发,而是用一根木簪固定头顶发髻,剩下的长发披散下来,整个人身上便只有黑白两色,像是一副水墨绘成的名士画。
      蔺景弦的手指修长,此刻放在琴弦上,一手按弦,一手随意拨弹,柔柔的琴音散在湖面上,未成曲调,只是低低应和着风声水声。
      “清风明月好雅兴啊!”阴秀仪笑着坐下,拿起一旁的酒坛满上两杯,径直饮了自己这杯,余光里看到蔺景弦腰间别着的长笛,“别摆弄这把破琴了。”
      于是蔺景弦拿起玉笛,略微试音后吹了起来。

      如丝如缕的笛音自水榭中升起,笛声始终在几个特定的音节之间游移,却又偏偏生出许多种变化,每一次转折和展开都不尽相同,像是墨点散在清水中绵绵展开,又像是山水间的烟岚在风中徘徊。
      阴秀仪托腮望向湖面,铺了满湖的烛火被波浪搅碎,像金箔一样随水晃荡,偶尔有明月的倒影一闪而过。直到一曲奏完,她才笑着拍掌。
      “几日不见,你的笛声又精进了。”
      闻言,蔺景弦失笑:“好像我每次吹奏,你说的都是这句话吧。”
      “这不显得你乐技高超嘛,”阴秀仪煞有介事地夸奖,“每次都有进步,说明咱们太子天赋异禀,诸艺精通!”
      蔺景弦没有揭穿她,只是笑着伸手拿过木桌角落边的一只红漆匣子,递给阴秀仪:“一点薄礼,祝你生辰快乐。”
      “咱们都这么熟了,还弄这些虚礼做什么。”
      阴秀仪嘴上客套,却极快地接过了木匣,跃跃欲试地打开了匣子。

      她发出一声惊呼。
      黑色的缎子上托着一只玉镯,却不是常见的白玉和翡翠,而是近乎透明的淡白色,只在中央一个位置有一点金红的晕染,像是朝阳初升的模样。
      阴秀仪将镯子戴在腕间,将手抬至月下,随着角度不同,玉镯在皓腕上投射出不同的颜色,有时像珍珠一样泛着白光,有时又像灯火般含着暖意。
      阴秀仪没说话,但从她弯弯的眉眼来看,显然是极为满意。
      看着她开心的模样,蔺景弦的笑意愈深,“那点金红是玉眼,虽然现在只有米粒大小,但据说时间久了,会将整只玉镯沁成朝霞的颜色……”
      “那得很久吧?”阴秀仪插嘴,“我之前见过一块沁色的玉佩,才小孩子巴掌大的一块,听说贴身戴了二十多年才完全变色呢!”
      “唔,这种金丝玉质地坚硬,据说得三五十年才能沁完……”
      “哇!那时候我都成了老太婆,就算这只镯子再漂亮,肯定也比不过那些年轻姑娘啦!”阴秀仪不满地嘟囔。
      “那么久远的事情别想了。”蔺景弦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况且,即使到了三五十年后,你也还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他又弯腰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缎小包,里面似乎包着什么方形硬物。
      “镯子虽然珍贵,只能博你一笑罢了,”蔺景弦将锦缎小包放到桌子中央,说,“我想,或许这件东西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吧。”
      听他语气凝重,阴秀仪也端正了坐姿,她伸手掀开锦缎,目光却疑惑地打量着蔺景弦:“这么神秘?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锦缎里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阴秀仪在看清书名后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之前央我查的事情已经查到了。”蔺景弦却没有看阴秀仪,只是盯着桌上的册子,同时伸出左手放在桌子上,食指和中指压住册子,使阴秀仪无法立即抽走它。
      “那你还不放手?”
      阴秀仪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事情他竟然一直记得,好奇胜过了感动,手上用力,想要把册子拿过来。
      “我只是有些不明白,”蔺景弦右手拿过酒杯缓缓喝了,“你为何会想到打听这个人呢?”
      “好奇而已,”阴秀仪翻了个白眼,将手放开,“毕竟也算个传奇人物嘛,要不是你突然拿出这本案卷,我压根都想不起来这件事了。”
      “是吗。”蔺景弦轻笑,也将手放开,为自己倒酒,不再言语。
      阴秀仪愣了一下,“喂,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少?”
      “没什么,”蔺景弦还是笑,侧过身去看水榭外的莲花,“其实原本是想邀你一起看莲花的,不过夜深了,你瞧,烛光都暗了。”
      “没关系,还能看月看湖水啊。”
      “夜里风大,你早点回去吧。”蔺景弦说,“阴右丞家教严厉,回府太晚小心受罚。”
      “我不冷也不困,更不怕什么家法。”
      “但我有点累了,真是抱歉啊,把你约出来却扫了你的兴致,”蔺景弦还是摇头,“我准备回东宫了。”

      阴秀仪的耐心耗尽了,她越过桌子去推蔺景弦的肩头,没想到竟然推不动,于是她干脆一把将隔在中间的长桌推开,坐到蔺景弦身边。
      “喂,究竟出了什么事情?”阴秀仪皱着眉头注视他安静的侧脸,“你大晚上的把我约到凌波池,就是为了送一件礼物?”
      “对啊。”蔺景弦转过头看着她,眸子里满是认真。
      “我才不信呢!”阴秀仪赶紧移开目光,随即又气鼓鼓地瞪回去,“而且啊!本小姐可是推掉了家里安排的宴会,又从崇玄观一路飞驰回来,甚至惹恼了那个又冷又硬的煞星将军易风楼诶!我千里迢迢赶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破镯子、这本破书啊?”
      说完,她颇感口干舌燥,转身去拿地上的酒坛,给自己倒了一杯。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蔺景弦终于弯起了嘴角。

      “好吧,是我不对。”蔺景弦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阴秀仪手中的酒杯,“自罚一杯。”
      “哼哼,还不够!”阴秀仪越发神气,“快点从实招来!是谁惹咱们太子殿下不开心了?”
      “无非是朝堂上的麻烦事,”蔺景弦摇头,“不说了,如此美景,再不欣赏,恐怕待会莲花也要睡去了。”
      “既然是麻烦事那就别想了啊,”阴秀仪轻声抱怨,却还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阴家肯定支持你!”
      蔺景弦微微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沉默着望向莲花。
      阴秀仪安静地坐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莲于风中将摇未摇,有一股清雅仕女的风姿。
      赵公公凝神观察着水榭里的动静,他支起耳朵、眯着眼睛,勉强能听到水榭中传来悠扬的笛声,还有白绸上晃动的倩影,那是阴秀仪在伴着笛声起舞。
      随后,水榭安静了很久,直到琴声再度响起。
      阴秀仪快步离去,赵公公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随即走进水榭。
      蔺景弦倚着柱子,将琴置于膝上,自顾自地弹琴,眉眼间隐隐透着霜雪的冷意,嘴角却又似有若无地勾起一缕微笑。
      这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察言观色了一辈子的赵公公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孩子的心思比他父皇难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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