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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陆家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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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陆府管家殷勤地将蔺临远及其侍卫迎接进门。
陆将军虽然担任二品将军的职衔在外征战,一家老小却都在京城居住。阴遥花扮作侍卫跟在蔺临远身后,进门之后发现陆家堂皇广阔,一派勋贵气象,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贵妇和一位青年公子正候在门内,一脸忧色,见到蔺临远后急忙行礼。
贵妇便是陆夫人,青年则是陆将军的长子,陆将军去年夏季离京出征,留下长子协助陆夫人操持家事。
“两位不必多礼,皇伯父令我调查此事时特意说起,陆将军在外为国征战,务必要安定后方,令他无后顾之忧。”蔺临远侧身露出身后的泉安和阴遥花,“我这两位得力手下精通勘探推理,有他们和我一起去见陆小姐,定能早日找出凶手。”
陆夫人和陆公子对视一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急忙将三人领至后院陆语岚的闺房。
房间内,陆语岚像得了风寒似的,缠着锦被缩在绣床角落里,只露出一张惊恐未定的小脸,丫鬟们站在房内面面相觑,陆夫人见到这样的场景,连呼几声“儿啊”,跑到床边将女儿搂在怀中,又连声呵斥丫鬟们,“小姐吓成这个样子,怎么不早来禀报!”
“你们先退下吧!”陆公子赶走无关的丫鬟们,低声对蔺临远解释道,“语岚是母亲最疼爱的孩子,这几天她躲在床上痴痴呆呆,母亲也跟着乱了心神,失礼之处还请世子勿怪。”
“没事。”蔺临远走上前去看着陆语岚,“陆姑娘,可还认得我?”
突然听见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陆语岚吓得只往陆夫人怀中钻,哪里还有平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但她觑着那抹黑色身影并未靠近,渐渐大了些胆子,悄悄抬眼看去。
薄唇挺鼻,修眉俊眼,月下深海般沉默却令人安定的双眼。
“你你……蔺……蔺世子!”
陆语岚苍白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渗出绯红,她语无伦次,分不清是惊惧还是激动。
“是我。”蔺临远点点头,后退一步向阴遥花示意。阴遥花赶紧上前,在眼前画了一道明目符,细细查看陆语岚身上和附近是否有妖气。
若是在平时,陆语岚绝对不会让这种下人靠近自己,但她现在直勾勾地看着蔺临远,哪里还有多余的目光分给别人。
“陆姑娘还记得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吗?”蔺临远问她,“当然,你不想提也没关系。”
“我都记得!”陆语岚急忙点头,觉得自己的记忆从未如此清晰,“我记得清清楚楚。”
“子时去往后花园祈福的传说,是谁最开始传播的?”
陆语岚原本以为蔺临远会让自己讲出那晚所有事件的始末,正在盘算着慢点说,好让他能多待片刻。没想到蔺临远的问题就像一发直箭,毫不偏移地命中关键,她颓然地低头,因为这是她也没法回答的问题。
“我不知道……”陆语岚先是颓然地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了什么,急着说道,“前天、前天我和秦婧在一块,她告诉我的!”
秦太傅家的幼女秦婧虽然出身书香世家,但一向贪玩好动,与武将家的陆语岚是闺中密友。
“她是单单给你讲了这个传说,还是邀请你一起去?”
“是我……是我央求她带我去的。”
陆语岚的思绪回到五天前,那时她正与秦婧在后花园里嬉闹。
屋檐下是层层叠叠的翠竹,雕花镂空的院墙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一列仗剑轻甲的卫士正在巡逻。陆语岚使劲朝外张望,卫士们的身形都是一样的高挑健壮,银色的铠甲闪着耀眼的光芒,却没有她想看到的玄色身影。
“喂!”秦婧忽然凑到她耳边大喊一声,笑嘻嘻地说道,“还没看够哇?你天天来这里守着,世子却一次都没出现呢。”
陆语岚爱慕蔺临远是书院里公开的秘密,但她并不羞怯,反而有股莫名的得意。其中原因,一是息国民风开放,二是陆语岚有这样做的底气。她父亲是位极人臣的大将军,她又是家中最受宠爱的女儿,论家世论相貌都是一流的。京城里的诸位贵女,除了唯一的公主蔺景瑟,陆语岚不必在任何人面前忍气吞声。
可最近陆语岚却感受到了危机。
危机来自长公主的女儿易云容,论身份,她前不久刚被皇帝封为郡主;论相貌,她继承了父母长相上的所有优点,既有易国公的温润五官又有长公主的高贵气质。最气人的是,她还能名正言顺地喊蔺临远一声“表哥”!
陆语岚沉不住气,明里暗里给易云容使了几处绊子,每当她期待着易云容出丑的样子,却只见对方依旧是言笑晏晏温和如三月春风,陆语岚便觉得一拳打到棉花上。更糟糕的是,易云容已经和蔺景瑟处成了好友,陆语岚非但不能借着公主的名义刁难她,还得装出一副友好的模样。
想到这里,陆语岚神色黯淡,只觉得自己和蔺临远的天赐良缘即将打水漂,既然今生无望那便只能相约来世再重逢,只是不知道那时候她还能不能投胎到这么好的家里——尽管蔺临远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见不到世子也不必这么沮丧吧?”秦婧在陆语岚身边坐下,忽然叹了口气,“唉,你和世子好歹同在学院,就算他平时不露面,但能感觉到那人就在身边,不也挺好的。”
“我不要他在我身边,我要他现在就出现在这里!”陆语岚赌气似地说道。
“知足吧你。”秦婧瞪了她一眼,“再说了,世子的亲事还没定下来,你还有的是机会。”
“话虽这么说……到时候陛下赐婚,谁知会把我许给谁。”
秦婧眼珠转了几转,笑道:“没准陛下把你许给太子,到时候你笑还来不及呢!”
“别胡说!”陆语岚虚打了秦婧一下,不满地撅起嘴,“我知道你姐姐喜欢他,但我可看不上那个病秧子。”
“可我娘说,姻缘就是这么回事。也许你压根没想过要嫁给他,可一旦成了亲绑上了红线,说不定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呢?”秦婧懵懂地说道,“她还说世上夫妻大都如此,皇家也不例外。”
陆语岚立刻反驳道:“这么说来,皇帝都是后宫三千,难不成所有妃子的红线全绑他一人身上了?”
“喂,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秦婧向她解释,“皇帝和皇后才是‘娶’,其他妃子都是‘纳’。”
陆语岚还是不信,“你的意思是,陛下对先皇后如此深情,只是因为他们俩走了嫁娶的流程?可贵妃当年只是陛下纳的侧妃,多年来不还是盛宠不衰?”
“那怎么能一样呢?”秦婧争辩道,“谁不知道,陛下是念着先皇后才立的太子,可见在他心中,先皇后才是最爱的人。”
陆语岚翻了个白眼,觉得两个人在这里争论皇帝究竟爱谁这个话题实在是无聊,伸了个懒腰就要离开。
“我还听说,当年先皇后就是在这里和陛下相遇的。”
秦婧的声音自背后传来,陆语岚的脚步停了下来。
据说,二十余年前的花朝节,还是太子的皇帝奉命来昭云书院视察,在后花园中对先皇后惊鸿一瞥,自此情根深种,终身不相负。
故事老套而陈旧,但蔺临远从始至终安静地听着,又问了些陆语岚被妖怪抓住时的细节,直到阴遥花检查完毕,他才向陆夫人及陆公子告辞离去。
“陆小姐周围没有任何妖气,应该只是惊吓过度。”
阴遥花随蔺临远登上马车,向他汇报。
“知道了。”蔺临远点头,分析道,“还记得当晚的情景吗,当时你刺出的那一剑虽然未能命中妖怪本体,却也令它受伤了。留下的两人里,秦小姐落在风圈中央,几乎被沙土覆盖,而陆小姐则落在外围,可见她是最早被抛下的,她出现在那里或许是个意外。”
“这条线索已经断了,蔺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去秦府,继续查。”
时值正午,蔺临远的马车抵达时,秦府管家正站在门口,似是刚送走一位贵客,转身看到蔺临远一行人,立刻换上更恭敬的神情上前迎接。
“那人是谁?”蔺临远看着远处街角的扬尘,问道。
“是无相寺的高僧。”管家忙不迭地介绍,“二小姐在学院受了惊吓,大小姐又凶吉难测,老爷今早得知消息后,立马就去请了住持弟子前来设阵除妖。”
“从无相寺到这里,快马往返也要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足够设阵吗?”
“澄远高僧乃是无相寺方丈的高徒,一个人就抵得上一班道士。”管家陪笑解释道,“况且他也不是第一次来,此次没有勘察到妖气,便急着回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