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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秦家 蔺临远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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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临远一行刚进门,便听到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身粉衣的秦婧正风风火火地朝门口奔来,几个小厮跟在她身后却不敢上前阻拦,再后面则是一位抚着胸口的中年妇女,被几名丫鬟簇拥着向秦婧的方向追来。
阴遥花定睛打量秦婧,见她面色虽然有点苍白,但行动利落,神智清明,和陆语岚截然不同。
秦婧正气势汹汹地往外走,见到蔺临远,终于停下脚步,匆匆行了个礼。
“你这个丫头,是要气死我吗!”秦夫人赶紧上前拉住小女儿的手,又朝着蔺临远行礼,“劳烦世子大驾,还请恕罪。”
“秦夫人不必多礼。我奉陛下的命令追查掳走秦大小姐的凶手,今日前来,是找秦小姐询问昨晚的情况。”
听到“秦大小姐”四个字,秦夫人顿时红了眼圈,手中的帕子不住拭着眼角,秦婧的神情也黯淡起来。
“好了好了,都站在这里像什么话。”一个从容的声音传来,秦府正堂中走出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子,“夫人,你先带着世子的两位侍从去查探吧,我和世子有话要说。”
秦府书房,秦太傅与蔺临远对坐。
“今春新采的绿华袍,尝尝。”秦太傅挥手示意蔺临远饮茶,叹了口气,“我忙于朝堂事务,两个女儿都交给她们母亲娇养。如今一出事,阖府上下都失了章法,辛苦世子肯来帮忙。”
秦太傅少年出仕,如今已是两朝老臣,从先帝近臣到辅政大臣再到太子太傅,称一声鞠躬尽瘁绰绰有余。蔺临远却知道,更多人暗中称他为“笑口博士”,是说这人看着幽默可亲、智计百出,然而立场微妙,难以揣测。
无论如何,如今秦太傅的两个女儿被人掳走,往小了说是突发意外,往大了说,牵扯的却不仅仅是两个女孩的安危。
蔺临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世子年龄与两位皇子相仿,也是该定亲的年纪了,不知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啊?”
蔺临远一愣,来此之前他想过秦家小姐被掳走的后果,却没想到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别急,我就随口一提。”秦太傅笑笑,“世子的优秀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若真要选女婿,我最看好你。”
“承蒙厚爱,但婚姻乃是父母之命,我不能擅自做主。”
“哈哈哈,不愿就不愿,何必拿父母做借口。世子是那种唯唯诺诺等着父亲给自己娶媳妇的人吗?”秦太傅摆摆手,“说正事吧,你认为这事是谁干的?”
“根据现场目击者描述,是书院附近的妖怪所为。前天晚上,两位小姐与陆将军家的小女儿一同溜出寝居前往花园拜月,原本三人都被捉住,是她们的同学出手相救。”蔺临远补充道,“那位小姐正直诚实,绝不可能与任何人勾结。”
“既然世子作保,那我暂且相信。”秦太傅捻须思索,“婧儿生性好动,她会半夜溜出去不奇怪,但卿儿居然也和她一起胡闹,这事不简单。”
“秦太傅慧眼如炬,令人佩服。”蔺临远颔首称是,“我猜有人故意在书院中散播流言,诱导三位小姐在花朝节当晚外出,才给妖怪以可乘之机。况且,妖怪受击后抛下两人唯独带走秦大小姐,未必是偶然。”
“世子的意思是,幕后真凶是冲着卿儿来的,意在破坏她的婚事?”秦太傅冷笑道,“也就是说,这是晋王一党干的啰?”
“皇伯父春秋鼎盛,朝中都是臣子,没有党朋。”蔺临远低声说,“太傅慎言。”
“我直说了吧,卿儿的婚事不是我的主意。但她迟早要出嫁,我也定然要找个对她、对秦家最有利的夫君。好在我不止这一个女儿,还有的是时间挑姑爷。”
这话的意思是秦家不站队任何人,继续保持观望态度。蔺临远心中想着,秦家可以等风向,晋王和太子却未必能等。
从新开的昭云书院到宣召回京的易国公,再到皇帝最近新发布的几项人事调动和工程,垂拱二十年的春天和任何一个春季一样焕然一新,就像千万缕丝线缓缓进入织机,继续织就这个繁华盛世。
然而,蔺临远有种预感,某颗种子已经在这个春天发芽,也许不久后,所有人都将踏上前所未卜的道路。
他握紧了静思剑,感到隐隐的兴奋。
另一边,扮成侍卫的阴遥花正跟在秦婧身后,听她讲述案发当晚的经过。
“该说的我都讲完了,你还想知道什么?”走到自己的院门前,秦婧没好气地站定,转身看向阴遥花,“你既然是世子的得力手下,有本事就自己去查啊。”
“秦小姐刚才所讲,确实与现场的痕迹符合,但这还不够。”阴遥花不卑不亢,“那妖怪出手迅速,瞬息之间便掳走了秦大小姐,可我们现在连这妖怪的形貌、来历都不知晓,想要探查都无从查起。所以还需要小姐再仔细想一想,是否还有遗漏的细节?”
听到姐姐的名字,秦婧神情一软,语气也不复强硬,“可是,就连澄远都没有办法……”
“正因如此,才更要仰仗小姐。您当时和妖怪距离最近,如果说现在有谁能认出它来,除了小姐之外,还有谁呢?”阴遥花柔声鼓励道,“小姐现在提供的线索越多,我们就越是能早日解救大小姐。”
“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嘛。”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进了院落。秦婧苦着脸揪住池塘边一丛迎春花,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上面的叶子,“当时,天突然就黑下来了,什么也看不清。我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敢睁开眼睛。”
话虽这样说,距离那天晚上不过一天半,秦婧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可见这姑娘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都不弱,阴遥花继续循循善诱,问道:“修为高深的妖怪能幻化身形,所以看见的东西也未必能当真。小姐再好好想想,当你被那妖怪擒住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什么?譬如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摸到了什么东西?”
秦婧苦苦思索了半晌,终究还是沮丧地摇摇头,“当时,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声音大得像是打雷一样。然后,我感觉有东西捆住了我的腰,力气大得很,根本没法挣开。”
秦婧说这话的时候,无意识地扯着手中的迎春花枝,补充说道:“就像这藤蔓一样,越挣扎越紧!”
这倒是一个新线索,其实那天晚上,阴遥花只是凭借空中的沙尘和土腥味判断妖怪大概来自山上,可南山上有大片的密林,虽然调集了士兵上山搜寻,但这一举动无异于大海捞针,始终没有音讯。
一时间,两人各怀心思,相对无言。
这时,从院外走进来一队捧着香炉、铜镜等器具的侍女,为首一人走上前来向秦婧行礼,“小姐,这是夫人命管家从各处请来的法器,说是供在房间里头,可以免除邪祟作乱。”
闻言,秦婧不以为意地轻哼了一声,说道:“不用了,我房里已经摆了无相寺的佛经,用不着这些东西。”
阴遥花仔细打量那些古旧的器具,一件件虽然绘满了花纹和符箓,却丝毫没有灵力波动,可见是故意做旧的赝品。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人手上的时候,却愣住了,那名婢女的托盘中叠着一件衣服,阴遥花隐约认出来,这正是自己当晚披在秦婧身上的那件。
还未等阴遥花开口,为首的那人便犹豫着说道:“还有一件事……”
她挥挥手,招呼最末位的婢女走上前来。
婢女所经之处,其他人都微微退开,当那件衣服被送在面前的时候,阴遥花便闻到一股冲鼻的味道,非香非臭,但有股直冲脑门的辛辣感,她身边的秦婧立刻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儿这么奇怪!我不是让你们洗干净吗?”
“奴婢们用尽了各种皂角和澡豆,最后用幽兰香熏了四遍,还是压不住这股味道。”婢女小声问道,“要不就扔掉吧?夫人前几天刚为您裁了三套新衣裳呢。”
“我可没说这是我的衣裳……”秦婧小声嘟囔了几句,心烦地挥挥手,“算了吧,赶紧扔掉。到时候,我送她一套新的好啦。”
“秦小姐且慢。”阴遥花赶紧出声阻止,“这件外套不如让我拿回去吧。”
“你?”秦婧好奇地看着阴遥花,“你一个大男人,要女子的衣裳做什么?”
“秦小姐误会了。”阴遥花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件衣裳正是案发当晚,阴遥花披在你身上的吧。既然如此,这件衣裳上面就极有可能留着妖怪的气息,说不定,我们就能循着它找到妖怪呢?”
秦婧想了想,点点头,“那时候漫天都是沙尘,我只能死死捂住鼻子和嘴巴,倒是忽略了这一点。不过听母亲说,我刚被送回家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不说,还有一股怪味,应该就是这个味道了。”
走出秦婧居住的小院,阴遥花立刻看到等在外面的蔺临远,两人一同离开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