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003章 ...
-
方秋白和原主的性格截然不同。
原主软弱,她强硬。
所以,离开申城前的所有准备工作均由未来婆婆做主,她则扮演一个温柔腼腆的姑娘。
回到家,牛翠花风风火火地进厨房,熟练地打开橱柜,“秋白,我两个月前和你娘腌的鸭蛋还在吧?明早给你煮熟带上火车,还剩点米面,我早起会,给你烙葱油饼做饭团。”
方秋白摇头,“天热,不用带那么多。”
现在是夏天,外面烈日炎炎。
“穷家富路,宁可多带,不能少带。”牛翠花翻出仅剩的一块咸肉和少量菜籽油、辣椒面、花生、花椒、大料、熟芝麻等,“我再给你熬点辣椒酱带上,装在罐头瓶里,封好了多放几天没问题,到了部队,也叫大丰尝尝他亲娘的好手艺。”
方秋白没意见,趁机打听贺丰的情况。
印象中,上次见面还是十年前,原主才八岁,站在贺丰面前跟小豆丁似的,仰头都看不清贺丰的脸,自然没留下深刻的记忆。
履行婚约的是自己,方秋白暗中祈祷贺丰长相过关。
要是太丑,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违约。
方秋白的主动让牛翠花感到非常高兴,她一边拿出无法带上车的挂面做午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托你娘的福,大丰从生下来就吃喝不愁,长得人高马大,你到部队见到最高最壮最好看的小伙子,准是他!”
很好,方秋白喜欢高个子。
原主不矮,约有一米七左右。
“有贺大哥的照片吗?”原主不记得贺丰长相,更别说方秋白了。
“当然有,去年给你们定下婚事后我写信让他寄来的。”牛翠花一手继续干活,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方秋白。
方秋白捏着贺丰在护卫舰上被抓拍的照片左看右看。
逆光而立,身姿挺拔,就是一张脸黑漆漆的,五官模糊不清。
牛翠花嘿嘿一笑,“他当时比较忙,没有时间拍新照片,就先寄来这张给你瞧瞧。你放心,他本人没这么黑,你记住他的眉毛鼻子眼睛,自己把他想得白一点就行了。”
方秋白想象不出来。
吃完饭,熬好辣椒酱,晾凉装瓶,牛翠花又帮她打包行李。
“毛巾被和枕巾被单带着,还有这块进口羊毛毯,是你娘给你准备的嫁妆,夜里在车上觉得冷,可以盖一下。”牛翠花挑挑拣拣,装进一个半旧的军用帆布行李包,“出门在外,别用人家的锅碗瓢盆,不干净,脸盆、饭盒、搪瓷缸、水壶、毛巾牙刷牙膏梳子都带着。”
方秋白深以为然,“还要带什么?”
“蚊帐!那边热,又靠海,蚊子多。”牛翠花显然对方家的布置熟悉,很快找出方母生前给女儿买的新蚊帐,“大丰皮厚肉糙不怕蚊子叮,你却细皮嫩肉,带过去能立刻用上。”
方秋白心里暖暖的,“婶子想得真周到。”
她一个穿越人士都没想到这些,皮箱里只有金条首饰和衣服鞋子。
牛翠花一拍脑袋,“说到这儿,你在家等我,我去百货大楼给你买几盒清凉油。”
“我给您拿钱。”方秋白转身去找帆布挎包。
“几毛钱的东西给什么钱?我又不是买不起,你的钱带去部队里好好和大丰过日子。”牛翠花摆了摆手,迈着大步往外走。
方秋白不禁笑了笑。
自己运气真好,有个根正苗红的未婚夫,更有个好婆婆。
不能让好人吃亏对不对?
环顾四周,方秋白目光落在缝纫机、收音机、电风扇等家用电器和家具上。
带不走,都留给贺家好了。
方秋白又打开帆布挎包,从钱包里数出十五张大团结,塞进原主的枕套,打算等上车的时候再告诉牛翠花,别的东西怕给自己惹麻烦,不打算留给她。
顺便掏出没来得及查看的存折。
一打开,里面夹着的一沓大团结落到地上。
方秋白捡起来数了数,一共五百块钱,她就又给牛翠花加了一百五,剩下的一部分缝进帆布挎包内侧,大部分缝在身上的衣服内侧。
存折也是原主名义开户,里面有三千六百七十五块八毛钱。
赵天磊就是这时候来给她送火车票的。
瘦瘦高高的青年在方秋白开门后从门缝里挤进小院,顺手关上门,递上火车票,“京城直达花城的火车,今晚八点半路过申城。”
方秋白一愣,“我婶子不是说明天上午有一班直达花城的特快列车吗?”
赵天磊压低嗓子道:“这也是特快,才开通的,买的软卧。你早上打了人,你以为他们会善罢甘休?他们比我还无法无天,聚在一块正吵着要报复你,还准备贴你的大字报,毕竟你爹是出了名的黑心资本家,不经查。既然你去找贺丰结婚,那就赶紧走,小心夜长梦多。”
方秋白心头凛然,“我明白了,谢谢你。”
赵天磊摆摆手,把手里的网兜递给她,“咱们毕竟是同学一场,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惨遭批斗,贺家上下人品还行,愿意保你,你好好珍惜。”
网兜里装着两瓶罐头、两盒桃酥、两听麦乳精、两斤大白兔奶糖,很丰富。
“你这是?”要送给自己的吗?
方秋白看向面前稍显青涩的青年,难掩讶异。
“谢礼,谢谢你把工作卖给我。”赵天磊眼里闪着一丝精明,“自打去年停课停考,城里积压大量知识青年,没有岗位安置,虽然国家这些年只是动员大家上山下乡,但是我爸说早晚会把动员改成强制,我有正式工作就不用担心了。”
未来确实如赵主任所料,一年多后就会强制执行。
方秋白大大方方地收下,“我路上用得着,就不跟你客气了。”
结果,牛翠花回来时也拎着一兜。
“秋白,我给你买了大白兔奶糖和桃酥、麦乳精,你带在路上吃。”除了十盒清凉油,牛翠花还给方秋白买了蛤蜊油、雪花膏、洗发膏、羊脂皂、卫生带等,连头绳都有,“以前的部队在花城,现在挪到港城那个穷乡僻壤,买啥都不方便,你多带点。”
方秋白顿时感动不已,“婶子,您对我真好。”
牛翠花哈哈一笑,“你是我儿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咱们快把东西装好,明天说走就直接提着行李出门,免得耽误时间。”
“赵天磊给买的火车票是今晚八点。”方秋白把情况告诉牛翠花。
牛翠花立刻道:“我把咸鸭蛋煮了。”
煮了方秋白家里的二十三个咸鸭蛋,又和面烙饼,又烧一壶开水灌满军用水壶,忙忙碌碌,很快就到六点多了。
她出去借一辆脚蹬三轮车,拉着方秋白和行李前往火车站。
不知何时起了风,在耳畔呼呼作响。
方秋白听到牛翠花说:“我给你的地址是按照大丰来信上写的,在港城,我去探亲时他们部队在花城,所以我没去过新驻地,也忘了他是在陆战团还是岸防团,他寄照片时在信里只说他升了团长,工资津贴长了一截,别的没提,你到南海舰队细问问。”
“好的,婶子。”方秋白记住了陆战团和岸防团。
“你们结婚后发个电报回来,不要叫大丰往家里寄钱了。”牛翠花叮嘱她,“家里衣食不缺,你们自己攒着以后养孩子。”
方秋白脸颊一热,“我一定转告贺大哥。”
牛翠花脚下蹬得更卖力了。
别人都跟她说,方秋白成分差,配不上贺丰,她不这么认为。
有方母这位曾经的大家闺秀、富家太太精心教导,一般的女孩子都比不上方秋白藏在骨子里的见识和为人处世。
搁解放前,她就是千金小姐,岂是他们这些泥腿子能肖想的。
何况,她长得又美。
牛翠花一口气把方秋白送到火车站,陪她等了很久,不到八点,火车到站,她赶紧提起行李包和一个皮箱,亲自送方秋白上车。
软卧车厢上下车的乘客不多,很顺利。
方秋白的铺位在下面,行李塞到下面,转身对准备下车的牛翠花道:“婶子,我枕头套里给您留了点钱,您回去别忘记拿出来用。”
牛翠花愣了一下,“你给我留钱干啥?”
“是我的一点心意。”方秋白笑着送她到车门,在乘务员提醒下道:“您快下车吧,别错过时间,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牛翠花只能先下去。
方秋白则回到铺位上,轻轻地松了口气。
总算离开了。
火车于八点准时启动,代表她即将奔向新的未来,未知的未来。
打起精神,方秋白注意到对面铺位上坐着一个穿补丁摞补丁白衬衫的老干部,年纪约有六十岁上下,两鬓如霜,眸子却神光如电。
一间四铺,左右各二,上面两个是空的。
老干部发现她的目光,主动打招呼:“小同志从申城上车,是申城本地人吗?”
“是的。”原主货真价实。
至于方秋白,穿越前的她不是申城人。
回答完问题,方秋白掏出油饼放在桌上,免得闷坏了,随后拿出军用水壶往搪瓷缸里给自己倒点水,听到老干部问道:“我腿脚不好,正好没水了,能给我倒点吗?”
说着,伸来一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等字的白色搪瓷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