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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00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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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秋白连忙站起身,提壶给老干部倒水,八成满。
“不够喝您再跟我说,我再给您倒。”她年轻,腿脚快,打水方便。
“够了够了。”老干部道了谢,大口地喝掉一半。
解了渴,他放下搪瓷缸。
“我从京城上车,前往花城,中间没上来一个人,只有列车员来来去去,差点把我闷坏了。”见方秋白穿着打补丁的灰色格子衬衫和蓝裤子、黑布鞋,却掩不住惊人的美貌,老干部面色慈和,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小同志到哪一站下车?”
申城和花城之间还要停靠好几个站。
方秋白抿嘴笑了笑,“也是终点站花城。”
家里老人讲古时曾说过,建国后三十年治安是最好的,尤其是在出门需要有介绍信的情况下,所以她不担心自己在火车上遇到危险。
况且,现阶段有资格乘坐软卧的绝对是国家干部。
没有在第一时间倒霉,接下来倒霉的可能性就很低,趁机结交下对自己没坏处。
老干部很高兴,“真好,路上有人说话了。”
“我请您吃饭。”方秋白打开包葱油饼的纱布,又拧开装辣椒酱的罐头瓶,大方地把咸鸭蛋分两个给他,同时递上筷子,“我着急上车,没来得及吃晚饭。”
老干部爽快地接了筷子,“好啊,我正好没吃饱。”
方秋白先喝半缸水,然后拿出备用的筷子,“老同志,您先请。”
老干部一愣,哈哈大笑。
“好。”他敲开咸鸭蛋,剥出个洞,筷子一戳,黄澄澄的油从蛋白里冒了出来,就着葱油饼吃到嘴里,那叫一个香喷喷!
方秋白也夹起一块葱油饼。
这才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食物啊!
她上辈子患癌,一方面是家族有癌症基因,二是生活习惯差,常常熬夜,三就是平时吃的食物饮料中含有太多添加剂,是癌症的诱因。
重来一世,她要长命百岁。
养生从吃饭开始。
老干部没有细嚼慢咽的习惯,边吃边问道:“小同志去花城探亲?”
“算是吧。”探望未婚夫,同时结个婚。
“我老家在花城,此次回乡休养,短期内不会离开,有空来我家坐坐。”老干部把自己的地址告诉方秋白,“就说找周中华,我就是周中华。”
方秋白也道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方秋白。”
“秋白?好名字!”周中华脑海中灵光一闪,“你今年几岁?”
“十八岁。”事实上是国庆节才满十八周岁,但这个时代讲究虚岁,即算进娘胎的十个月,所以她的年纪没错。
周中华笑道:“秋白同志,我给你介绍个革命伴侣怎么样?”
方秋白愣了下,“啊?”
“我大儿子在南海舰队,今年二十八岁,还没结婚,也没谈过对象。”周中华越想越觉得两人合适,“他模样长得不比总理差,还是大学生,升职比一般人快,伴侣可随军,我和他妈均已退休,有自己的退休金,他不需要补贴自己的兄弟姐妹,你不妨考虑一下。”
条件这么好?
可惜,自己有未婚夫了。
方秋白不为所动,“老同志,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有未婚夫,这次就是去找我未婚夫结婚,他也在南海舰队。”
周中华傻眼,“你有未婚夫了?”
方秋白点点头。
“我未婚夫和他家人很好,您吃的油饼鸭蛋辣椒酱就是我未来婆婆亲手做的。”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嫌弃原主的成分。
不光是原主感恩,方秋白亦然。
说实话,贺家的人品在这个时代里简直是万中无一。
周中华遗憾极了,“果然,干什么都得先下手为强。”
他真心觉得方秋白不错。
漂亮、得体、有礼貌,气质优雅大方,明显拥有良好的教养。
方秋白笑出深深的酒窝,“天底下好姑娘多得很,您儿子这么优秀,一定会遇到志同道合的革命伴侣。”
周中华摇头,“他呀,向来挑剔得很。从小到大,很多小姑娘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一声声地喊哥哥,他一个都不中意,十八岁跑去参军,文工团里的女同志向他表示好感,听说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你说,我能不操心吗?”
方秋白却认为很正常,“大概是缘分未到。”
“希望他的缘分快点到。我和他妈爬过雪山越过草地,身体不好,退休后无所事事,一心想含饴弄孙。”周中华喝完剩下的半缸水。
这就不好接话了。
方秋白岔开话题,给他倒水,“经常听人说,两万五千里长征是完成常人不能达到的伟大壮举,就是我认识的人对过程不大了解,您同我说说呗!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深刻了解到英雄们的过往,好珍惜现在的太平生活。”
周中华打开了话匣子。
当然,他只说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部略过。
说到长征,很自然地说到围剿,说到打仗,说到解放申城。
讲到十点多,听到方秋白不小心打个哈欠,周中华立刻道:“不说了不说了,有机会再讲给你听,赶紧休息,明天下午才能到站。”
方秋白去了一趟卫生间,洗洗脸,刷刷牙,打半盆水回来洗脚。
倒掉洗脚水,再打一壶开水放在床头桌上。
“周同志,您渴了就自己倒水喝。”她自己夜里不喝水,早上起来才喝,可以再去打。
周中华笑道:“谢谢你,秋白同志。”
这么乖巧伶俐的女孩子,怎么就有未婚夫了呢?
真可惜呀!
方秋白和衣躺下,自带的毛巾被虚虚搭在腰腹上,眼睛闭着,离开申城后,脑海里绷紧的一根弦终于可以松一松。
九年后才能结束这段荒唐又混乱的岁月,她得好好苟在部队里。
在这十年里,部队是唯一净土,受到的影响不大。
方秋白就担心自己的政审不过关。
她没有后路了,不打算回申城,又没有特殊的才能和机变,如果和贺丰的结婚申请不被批准,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一点,方秋白更睡不着了。
要做好偷渡的准备吗?
方秋白的思绪渐渐飘向香江。
方家离开申城已经有十八年,此时未必在香江,就算在,也不可能承认原主这位在他们离开后才出生的孩子。
方父的二姨太不允许。
别看方母是原配正室,其实她不如二姨太受宠。
二姨太娘家是军阀,和方家狼狈为奸。
方家乘坐的大船就是由二姨太娘家提供,方父这才丢下方母一个人,只因二姨太不想做小的,她想做大太太。
方母原本是申城的大家闺秀,但父母兄弟死于战火,家业凋零,没人给她撑腰。
原主有两个同胞哥哥,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五岁。
这两个少年,无一人替自己母亲说情,其无情无义简直和方父别无二致,上车离家的时候连头都没回,怀里还抱着二姨太生的两个女儿。
方母把往事陆陆续续告诉原主时,脸色很平静。
“秋白同志,怎么还没睡?”周中华忽然开口。
方秋白惊讶地睁开眼睛,“您怎么知道?”
周中华笑道:“听出来的,睡着的人和没睡着的人呼吸频率不一样。”
“您真厉害。”方秋白佩服他的耳力,“刚才在想一点事情,现在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等见到我未婚夫再说吧!”
第二天晚上五点,顺利下火车,先找一家招待所住下。
查过介绍信后,服务员收她一块五毛钱的房费,给了一把钥匙,“提供热水,五分钱一壶,不提供一日三餐。”
“要四壶热水。”方秋白递了两毛钱。
她用三壶热水兑凉水,在简陋的房间里擦洗全身,换上干净的睡衣,美美地睡一觉。
从花城到港城需要先坐一天车,歇一晚,再坐船。
比坐火车还辛苦,尤其是方秋白带了那么多的行李。
耗费一天半的时间,方秋白终于抵达南海舰队营地门口,放下皮箱和行李袋等,冲站岗的小战士盈盈一笑,“同志你好,我找贺丰。”
出门前,她刻意打扮了一番。
淡蓝格子棉布连衣裙显得身姿轻盈,肌肤赛雪,一张脸美得倾国倾城。
长发披肩,打着薄薄的刘海。
她要迷死贺丰,让贺丰一见钟情,死心塌地地娶她。
小战士好像见到了仙女,瞬间脸红如火,“你你你你找谁?”
他光顾着看方秋白的脸,没听清。
方秋白温温柔柔地说道:“我找的人叫贺丰,不在陆战团就在岸防团,同志你能帮我把他叫出来吗?或者通知他一声。”
小战士理智回笼,“你是贺团长的什么人?找他干什么?”
“我是他在老家的未婚妻,方秋白。”方秋白只想早点见到贺丰,找个地方好好休息,缓解潮水般涌上来的疲乏,“我们的婚事得到双方家长的同意,我来找他结婚。”
小战士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等等,等等,你说你是谁的未婚妻?”
他没听过这件事啊!
方秋白很有耐心地回答道:“贺丰,他姓贺名丰,今年二十八岁,根正苗红,给家里写信说他升了团长,应该很好找才对。”
“贺团长来了!”小战士眼睛一亮。
顺着他的手指,方秋白看到一个极其高大的男子。
有多高?
目测至少有一米九。
牛翠花没吹牛,她儿子长相俊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