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筝》吃花不吃小草

13、第 13 章 万幸的是，

　　万幸的是，严远凛没有待太久就又出差去了，严氏家大业大，严远凛一直都很忙，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是有的。

　　还好，天气不太热，能穿长袖，这是林隐星觉得很幸运的事。

　　物理大赛成绩出来的第二天，林隐星没有理由继续请假了，还是去了学校，裴思霁特别开心，但在早读的时候林隐星就被牧兴叫了出去。

　　牧兴叹气，“星星，你知道你考的情况吗？”

　　林隐星点头，试卷是他写的，他已经料到自己会考成什么地步了。

　　牧兴盯着上面的零分，完全不理解，他查到成绩那一刻怎么也不相信这是林隐星能考出来的分数，题目有难有易，可是林隐星连最简单的都没写。

　　“星星，你告诉老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林隐星摇头，“是我太笨了。”

　　“放屁！”牧兴爆了粗口，“这根本就不是你考出来的成绩！”

　　林隐星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牧兴见他沉默了，又头疼起来，“星星啊，你告诉老师，你为什么要交一张白卷，你知道成绩会在网站上公布吗？”

　　林隐星考过了一次，他点点头。

　　牧兴眼底浮现失望，抬了抬眼镜，“这事，我会和严先生说，星星，你不该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林隐星抬不起头。

　　没过多久，全校都都知道了。

　　教育部的网站上公布了。

　　林隐星从物理天才跌落神坛，又因牵扯上学校的荣誉，许多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怀疑又奇怪的眼神。

　　虽然学生们没有实质性做什么，但林隐星还是受到了非议，他赢得的荣誉被质疑，天赋被否定，人也被看不起。

　　这就是失败的残酷了。

　　当胜利习以为常，失败就不会被允许。

　　林隐星已经预料到了，依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裴思霁也很震惊，但他还没有问林隐星，如果说现在最不好受的人是谁，那这个人一定是林隐星。

　　他不想在林隐星的伤口上撒盐了。

　　“我就说他的成绩不对劲。”

　　“如果他真那么聪明，那他其他成绩也会很好啊。”

　　“别说了，都是同学。”

　　“估计之前是抄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

　　“抄袭天才吧！”

　　这四个字是林隐星被挂上表白墙，被人贴的，虽然刚发出去就被撤销了，但还是有人看见了。

　　抄袭，是一个极具否定性的词语，天才，是一个极具肯定性的词语，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极大的羞辱。

　　裴思霁气红了眼，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被林隐星按住了。

　　哐啷——！

　　一声巨响。

　　池仪将那个说“抄袭天才”的人桌子踹到了。

　　那人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他妈有病啊！”

　　池仪目光冷然，“你没有病吗？”

　　滕易奇推了她的肩膀，“你说谁呢？”

　　“说你，”池仪被推到，站地稳稳的，毫不示弱，“你没有病吗？你说林隐星抄袭，你有证据吗？林隐星怎么了你，他是输了，考砸了，那你厉害，你去啊！你怎么不去！”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喊破了音。

　　声音之大，引得几个班的同学都来围观。

　　林隐星抬头望着她，眼中闪过茫然，裴思霁怕她吃亏，也怕滕易奇真的会动手，挡在了她的前面，结果被池仪一把甩开。

　　裴思霁：……

　　滕易奇眼皮跳了两下，轻轻嗤笑，“你怎么维护林隐星，你不会喜欢他吧？其他人都没站出来啊。”

　　池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无论我喜欢不喜欢他，这和你没有关系，而你，知道造谣属于犯法吗？”

　　“我已经报警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滕易奇变了脸色，“你神经病吧你，这只是同学之间的玩笑。”

　　池仪呵呵笑了两声，不做理会。

　　她回到座位，没有看林隐星，自顾自坐下了。

　　林隐星低声说了两个字。

　　池仪扭头，“不是帮你，如果是别人，我也会帮的。”

　　林隐星愣住，他很佩服池仪这种勇敢，这是他永远不可能拥有的光芒，“谢谢，真的。”

　　他想到了什么，从罐子里抓了一把糖果给池仪。

　　池仪愣了三秒，才伸出手接过，她剥开糖衣，看见里面乳白色的糖果，放进了嘴里。

　　是天使宝贝糖果。

　　后来如池仪所言，她真的报警了，警察也真的来了，除此之外，静宁的安保也启动了，校方出面劝退了几名学生，风波渐渐平息下来。

　　严远凛人虽然没有回来，但是很关心林隐星的状态，几乎天天都打电话，发视频，让赵医生来，甚至想过请假让林隐星暂时休学。

　　林隐星一听就沉默了，却也没敢提出异议。

　　后来他也没有休学。

　　只是成绩变差了很多，几乎快倒数了。

　　裴思霁很担心他，“林隐星，要不然这周六我们再去看看？”

　　他觉得林隐星越来越严重了。

　　林隐星嗯了一声，“好。”

　　听到他们对话的路之潜若有所思，将手中的笔转了转，又放下。

　　“为什么总想找裴思霁玩？”电话里传来冰冷低沉的声音，“快要高考了，星星。”

　　林隐星捏紧了手机，“我知道的，哥哥，对不起，我不去玩了。”

　　看，他就是这样，严远凛一说什么，他就怕了，提心吊胆也不为过。

　　对面许久没有声音，也许是默认了，林隐星想挂断电话，却不敢，只好轻轻放在一旁，等严远凛自己挂掉，等了很久，电话也没挂断，林隐星眼皮在打架，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日，林隐星被管家喊起来了。

　　“小少爷，五点钟请回家，”管家笑眯眯地说，递给他几个精美的盒子。

　　林隐星呆愣着，“哥哥同意了？”

　　“当然，”管家温和地说，“是先生亲自和我说的。”

　　林隐星低低地应了。

　　为什么严远凛变了？

　　也许是因为他听话吧。

　　真好。

　　再次见到林隐星，秋以白觉得他变了，好像真了一点，“最近怎么样，脚痛吗？”

　　林隐星摇了摇头，“不疼。”

　　“那就好，”秋以白拿出一次性被子给林隐星倒了一杯水，“小思，你先出去吧，我和小星说点秘密。”

　　林隐星睫毛轻颤了下。

　　裴思霁愣了愣，“行，我就在外面等着。”

　　秋以白眨眨眼，“你还不放心我吗？”

　　裴思霁白了他一眼，“你好好看。”

　　房间内就只有林隐星和秋以白了。

　　秋以白说，“你不要紧张，我不会逼问你什么，喝点水吧，你的嘴唇都起皮了。”

　　林隐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突然，秋以白故意伸手打翻了杯子，林隐星的衣服湿了大半。

　　林隐星疑惑。

　　秋以白耸了耸肩，“我故意的。”

　　林隐星没说话，也没生气，平静拿出纸巾擦了擦。

　　秋以白拧眉，“你这样可不对，你怎么不对我生气？”

　　林隐星怔愣了一会儿，“啊？”

　　秋以白问，“你有多久没有生气了？”

　　林隐星说，“不知道。”

　　秋以白又重新倒了一杯新的水，天气还算好，林隐星穿了两件，只是外套湿了，里面没有湿。

　　“我觉得你应该大哭大闹一通。”

　　“总感觉你一个人心里憋了很多事，宣泄不出去，会把人憋坏的。”

　　林隐星选择沉默。

　　他也大哭大闹过，应该十二岁的那年，他吵着要回家，不要待在这里，哭的声嘶力竭，可他还被找到了，躲起来了，也能被找到。

　　后来，严远凛就带他去国外治疗了。

　　现在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了。

　　沉默的病人往往是最棘手的病人，也是最让人担心的病人。

　　秋以白作为医生，不可能对林隐星的痛苦视若无睹，他还是很想让林隐星说话，于是开始和林隐星聊生活。

　　“听小思说，你很喜欢荔枝，那你知道荔枝岛吗？”

　　林隐星点了点头，“知道，那里的荔枝很大。”

　　赵医生给他看过，后来管家也订了，他吃着觉得很甜。

　　秋以白笑着说，“我就是从哪来的，小思的老家也是。”

　　林隐星愣愣的，“你们很有缘分。”

　　得了，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

　　秋以白又换了一种。

　　“小星是觉得聊天好，还是不聊天好？”

　　林隐星：“都可以。”

　　秋以白摇头，“不行，二选一。”

　　林隐星几不可察拧眉，“聊天好。”

　　秋以白长叹一声，“我觉得聊天不好，那我们来玩游戏吧？”

　　“好。”

　　大致聊了一个小时，秋以白放了人，林隐星抱着一罐糖果走了出来。

　　裴思霁大叫，“你衣服怎么湿了？”

　　林隐星看了眼衣服，“没事。”

　　秋以白无奈，“是我泼的。”

　　裴思霁护短起来了，“你搞什么？”

　　秋以白淡笑不语，眼神莫名其妙的。

　　碍于林隐星在这里，裴思霁不好问，带着林隐星回家了，然后借着没买酱油的借口偷偷下来了。

　　秋以白站在老槐树下抽烟，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他的情况，你要多注意点。”

　　裴思霁皱眉，“怎么样？”

　　“不太好，加重了，”秋以白也觉得发愁，他从来没见过林隐星这样的病人，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这样，很容易……害。

　　裴思霁想到了学校的事，“他的物理成绩很好，虽然他在失去记忆，但是之前那么多次也是，可他还是考的很好，但这次却……”

　　秋以白望着碧蓝的天，叹气，“是不是，在他考试之前发生了什么？”

　　裴思霁抓了把头发，“我问他，他不肯说。”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愣住了。

　　“路之潜告诉我，林隐星是枫山事件的唯一的幸存者，会不会是和这个有关？”

　　秋以白的瞳孔骤然放大，骇人地看向裴思霁。

　　裴思霁被他这一眼瞧得害怕，别说，秋以白平时温温和和的，现在这样凶狠，倒是吓人的很。

　　“你别这么看我，我听到也吓到了。”

　　秋以白扔掉烟，眉间紧皱，脑海中回想起林隐星的名字，慢慢想起来了。

　　难怪，难怪他会觉得那么熟悉。

　　原来是那个孩子。

　　秋以白抖着手重新点了一根，结果没抽完就灭了。

　　裴思霁灭的，“别抽了，肺不要了？”

　　秋以白轻笑，“不抽，压不住心慌啊。”

　　裴思霁皱眉，“你又没做亏心，心慌什么。”

　　秋以白没说话了，转身回了诊所，挂上了不营业的牌子。

　　他翻开记录病人的本子，看见了林隐星三个字，脑中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一年前。

　　满是枫叶的庄园。

　　噩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