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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号码 “时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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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聿听出他话里的敷衍,却也不恼,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薄荷糖,推到了时景策面前,“时医生,老魏从小到大都不会好好说话,他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你多担待。”
时景策看着那颗糖,没有动。
“周医生是来做说客的?”
“说客?”周嘉聿笑了,“我巴不得看他吃瘪。”他又道:“时医生在魏家也一年了,应该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样。”
“我是魏先生的私人医生,负责他的身体健康,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周嘉聿站起身,“好吧,既然时医生执意这么认为,我也不好说太多。”他说着,拎起医疗箱跟着助理离开了。
时景策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头拿起笔继续完成自己没写完的记录表。
旁边倒扣的手机响了好几声,他起来查看,是新的陌生号码。
【?】:宝宝过敏了,好心疼。
【?】:宝宝不准原谅那个老男人,都是因为他的疏忽才导致你过敏的。
【?】:宝宝和我在一起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青年没多想,直接把这个号码拉黑了,思索着明天闲着没事去一趟营业厅,重新办理一个手机号。
*
次日吃过早饭后,时景策拿着身份证和手机走出了小洋楼。
今天是阴天,还一直在刮风。
他本想深吸一口气,感受这半山腰的新鲜空气,结果意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有人受伤了?
青年下意识开始寻找味道的来源。
不多时,两名健壮的保镖拖着一个半死不活、血肉模糊的人从某个角落走了出来。
时景策愣在原地,看着那具几乎辨认不出人形的躯体被拖向庄园最后方,血痕在青石板上蜿蜒,被风吹散的落叶覆盖了一部分。
虽然经常能在影视剧里看见这种血腥场景,但亲眼见到和影视剧里可是不一样的。
“时医生。”身后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青年转过身,对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今天风大,魏先生建议您不要外出。”
“我只是去趟营业厅。”
“已经安排人代办。”男人微微躬身,“新号码会在一小时内送到您手中,请您及时查收。”说着,他便转身离开。
时景策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在走廊拐角。
风卷着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掠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摸了摸风衣口袋里的身份证,又望被血迹染红的青石板路,最终选择回到小洋楼。
新号码果然在一小时内送了过来,连同一张写着旧号通讯录备份的便签纸,时景策将它和身份证一起收进抽屉深处。
*
下午他在医疗室整理药品清单,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魏望松走了进来。
“魏先生,”时景策放下手中的药瓶,“您的血压今天测了吗?”
“测了。”男人坐到办公桌前,“正常范围。”
时景策挑了挑眉,没有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血压计,“伸手。”
魏望松坐着没动。
“魏先生,”时景策叹了口气,“我相信您雇佣我来这里是为了治疗,不是当装饰品。”
男人终于伸出手腕,袖口滑落时露出那道新鲜的伤痕。
时景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放下手中的仪器,转而去柜子里取了纱布等物品。
“这是什么?”
“伤口。”
时景策有些无语,对方明明知道自己问的不是这个。
懒得再问,他将纱布和碘伏放在托盘里,拉过椅子在男人面前坐下,握住手腕将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更多交错的痕迹,“伤口需要处理,感染风险很高。”
“你在生气。”
“我没有。”
“你握得太紧了。”
时景策闻言稍稍松开一些,蘸了碘伏的棉球按在伤口边缘,男人肌肉瞬间绷紧,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处理得很慢,动作却算不上轻柔,仿佛在惩罚什么。
“时医生,”魏望松忽然开口,“你看见了什么?”
“一道深及真皮层的切割伤。”时景策头也不抬,“出血量中等,自行止血及时,但消毒不彻底。”
“不是这个。”
青年终于抬眼,“那魏先生想让我看见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魏望松先移开了视线。
时景策继续手中的包扎工作,纱布一圈圈缠绕,将那些狰狞的痕迹暂时掩埋,“明天开始,”他打好结,剪断胶带,“每天都要换药,直到愈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魏先生也没有回答我的。”时景策收拾托盘,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那个被拖走的人是谁?”
医疗室安静了一瞬。
“叛徒。”魏望松整理着袖口,“时医生不需要知道更多。”
“如果他的伤势需要医疗介入——”
“不需要。”男人走到医疗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医生,有些伤口是治不好的,也不需要治。”
门被重重关上,医疗室恢复安静。
时景策看着托盘里染血的棉球,想起青石板路上蜿蜒的血痕。
他走到桌子后方垃开抽屉,将一摞厚厚的便签纸取出来,翻到新的一张,写下一行字:9月28日,自伤,左前臂。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记录所有与雇主相关的健康信息,包括那些对方不愿承认的部分。
手机在这时响起,又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宝宝,新号码我也拿到了哦。
【?】: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时景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选择拉黑。
窗外风声渐大,阴天的光线让医疗室显得格外冷清。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正驶出庄园大门,车身很快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
*
晚饭过后,时景策坐在露台上,忽然想起早上在庄园里看见的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魏氏这个百年大家族从诞生到现在,肯定树敌不少,魏望松说早上被拖出来的人是叛徒,可他不这么认为。
若是所谓的叛徒,要么处死要么交给警方,为什么要拖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正好从自己身旁路过。
时景策不信这么大一个庄园里没有密道或者后门之类的。
青年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藤椅扶手,目光落在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山峦轮廓上。
白日里那样的风已经停息,空气里弥漫着深秋特有的潮湿与枯叶腐朽的气息。
他想起魏望松关门时那句“有些伤口是治不好的”,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一种警告,又或者是一种试探,看看他会不会被吓跑,又是否值得被纳入魏家这个封闭的世界。
手机响了两声。
【?】:宝宝在看风景吗?
【?】:半山腰的落日确实很美,好想陪在宝宝身边一起看。
时景策看着消息,心中冒出来了一些疑惑。
魏望松的人办事向来滴水不漏,可这个骚扰者却总能精准地掌握自己的新号码、行程,甚至他此刻坐在露台上的动作。
而且都这么久了,魏家的网络和安保系统居然查不到并且解决不了这个人吗?
看来庄园里真的有内鬼,又或者……
他皱起眉头,决定还是下楼一趟。
时景策走到玄关处,打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的人时有些愣住。
“时医生。”男人的声音平静,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饮,深褐色的液体在瓷杯里微微晃动。
门里站着的人犹豫了几秒,侧身将对方让进来。
“姜茶。”魏望松将杯子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厨房说你下午没吃甜点,推测你可能不喜欢甜食。”
青年低头看着那杯姜茶,热气袅袅上升,想起下午自己整理药品时,确实拒绝了厨房佣人送来的桂花糕。
桂花糕甜腻的香气让他想起童年某个闷热的午后,母亲哄他吃药时塞给他的麦芽糖。
母亲已去世近20年,时景策不想碰这种能让自己回忆起这件事的任何甜点。
“魏先生对厨房的报告也这么上心?”
“我只对你上心。”
和前几次同样的句式,同样的平淡语气。
时景策已经明白,这是魏望松唯一知道的表达方式。
将心中的那份在意拆解成具体的数据,比如过敏原、睡眠是否充足、某天是否吃了甜点。
男人就像医生记录病历一样记录一个人的喜好,再像执行医嘱一样执行关怀。
他直接端起姜茶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从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刚才在露台久坐带来的寒意,“谢谢。”
魏望松没有离开的意思,“时医生刚才在露台上想什么?”
“在想早上看见的那位叛徒。”时景策放下杯子,瓷底与木柜接触时发出轻响,“魏家的叛徒,都是怎么处理?”
“时医生居然对这种事感兴趣?”
“作为私人医生,我需要评估雇主的心理压力来源。”青年面不改色地撒谎,“长期暴露在暴力环境中,会导致身体某些物质水平异常,影响心血管健康。”
魏望松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时医生,你撒谎的技术还需要再多练习。”
“魏先生观察得很仔细。”
“我只对你仔细。”
数不清第几次了。
青年在心中想着,疑惑这人是不是只会这一句话的变体。
“早上的那个人,”他换了个角度,“不是叛徒吧。”
对面的人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心微微蹙起,“时医生凭什么这么认为?”
“血迹,”时景策说,“还有路线。如果真是需要处理的叛徒,不会选择一条会经过主楼正后方的路线。”
他话音落下,玄关处安静了好一会儿。
良久,魏望松向前一步,“时医生,”男人压低声音,“在魏家这样吃人的环境里,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长。”
“魏先生要杀了我吗?”
“不会。”
“那魏先生是什么意思?”
“我的确不会杀你。”魏望松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比起直接杀掉知道太多的人,不如留着慢慢折磨,那才有意思。”
时景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在开玩笑。
又或者说,这句话已经是男人能想到最接近玩笑的表达方式。
他看着对方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人也不是完全不懂幽默,只是用得太少,所以措辞难免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