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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铁树开花 “其实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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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在5分钟后响起,男人起身去开门,时景策趁机将抗过敏药彻底咽下去,苦涩的余味让他皱紧眉头。
一位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医生和助理提着医药箱快步走进来,看见沙发上的病人,立刻开始检查。
魏家不止一位家庭医生,但只有时景策是魏望松的私人医生。
“皮疹还没有出现,但心率过快,建议静脉注射。”周嘉聿(yù)从箱子里取出一次性输液器,“老魏,你要不要回避?”
“不用。”魏望松站在窗前,背对着沙发,“他怕疼。”
青年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并不怕疼,但针头已经刺入静脉,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他确实轻微地抖了一下。
周嘉聿调整着滴速,又测量了血压和血氧,助理在一旁拿出笔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
“观察一个半小时,没有恶化就可以拔针。”周嘉聿收拾好东西递给助理,“老魏,厨房那边我会再核对一遍饮食清单。”
“有劳。”
等到两人离开,魏望松才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沙发上蜷缩的身影上。
时景策的衬衫领口还敞着,锁骨处已经浮现出淡粉色的斑点,像雪地里落下的早樱。
“皮疹出现了。”他走到沙发前蹲下,指尖悬在那些红点上方,没有真正触碰,“比预计的晚。”
“个体差异。”青年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药液输入后,那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感正在内心消退,“魏先生,我没事了,您可以去忙自己的事。”
“我的事就是看着你。”
沙发上的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客厅安静得出奇。
魏望松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被他按灭。
“为什么忘记?”
时景策没有睁眼,“睡迷糊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
男人忽然伸手,将他的左腕抬起来,表盘上的心率数值已经回落到95,“凌晨两点十七分,你做了噩梦。”
时景策猛地睁开眼睛。
“这块表能监测睡眠阶段。“男人的拇指摩挲着表带内侧,“深睡眠只占10%,其余时间都在翻身。”
“魏先生,您在用腕表监视我。”
“我说过,我是在保护你。”
沙发上的人没有接话,转而换了个话题:“魏先生树敌很多?”
“魏家树敌很多。”魏望松纠正他,“我只是恰好姓魏。”
时景策想坐起来,被一只手按回沙发靠垫里。
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着他的肩膀滑到后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固定住,语气却带着一丝温柔,“再躺一小时。”
“我饿了。”
他刚才就吃了三个虾饺,还因过敏全被催吐出来,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嘴里泛着苦涩的药味。
“等拔了针,厨房会送粥来。”魏望松的视线落在他锁骨处的红疹上,那些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我不想喝粥。”
“过敏期间,清淡为主。”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时医生应该比我清楚。”
时景策别过脸,看向客厅其他地方。
阳光落在那盆被他起床后从书房挪到客厅窗台的多肉上,叶片在光线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你喜欢多肉吗?”魏望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还好,朋友送的,就一直养着了。”
男人站起身,走到窗台边,用指尖拨弄了一下多肉的叶片,“你身边的人要么远走他乡,要么——”他停顿了一下,“已经逝去,时医生不觉得孤独吗?”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剩下小半袋,时景策盯着那些透明的滴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么沉重的话题。
“魏先生雇佣我,不应该是为了讨论我的心理健康。”
“但你的心理状态直接影响治疗效果。”魏望松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一个连自己对虾过敏都能忘记的医生,我怎么放心把命交给他?”
青年坐了起来,自己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血珠从针孔渗出来,他用棉签按住,“魏先生如果对我的专业能力有疑虑,可以终止雇佣关系,其实我也并不想无休止的留在魏家为您服务。”
“时医生在用激将法吗?”
“只是顺着您的话说罢了。”
魏望松走回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将男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边,却让面部细节沉入阴影,“终止雇佣关系?”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含义,“时医生,违约金是年薪的十倍。”
时景策将手中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魏先生可以起诉我。”
“起诉你?”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然后让你顺理成章地离开虔阳,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沙发上的人抬眼看着他,没有回答。
魏望松在沙发前蹲下,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视线平齐。
他伸手握住时景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拇指恰好按在那块腕表的表盘上,“无期限的合同你已经签过字了,恐怕短时间内我不能放时医生离开。”
青年在心里默默翻白眼,但表情依旧平静,“一切以魏先生的想法为主,您想留下我继续作为私人医生,那我就留下。”
这话说得也不错,合同可以被魏望松随意更改,要是哪天有更好的私人医生,时景策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魏望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抱歉,时医生,我想我刚才不应该用过敏这件事来暗讽你的医术。”
青年愣了几秒,随后摇摇头,“魏先生,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
虽然他刚才的确感觉到被冒犯了,但此刻收到眼前人的道歉,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门铃适时响起,时景策看着对方走向玄关的背影,手腕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握住时的温度。
厨师将保温桶放在餐桌上便离开了,魏望松盛了一碗黑米粥,米粒熬得开花,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将碗端来放在茶几上,“厨房说你昨天把杂粮饭吃完了,推测你喜欢粗粮口感。”
时景策看着那碗黑米粥,米粒饱满、色泽温润,但他没有立刻伸手,而是抬眼看向坐在一旁沙发扶手上的男人,“魏先生对雇员的饮食习惯也这么了解?”
“我只对你了解。”男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
下午,魏望松拿到了周嘉聿送来的一份注意事项,上面列举了所有时景策坚决不能吃、不可以多吃等方面的事物。
周嘉聿看着对方盯着文件的认真神情,没忍住开口道:“没想到我们老魏还有铁树开花的这一天。”
男人没有抬头,指尖划过纸面上“虾类”的字样,又翻到下一页看了看水果类包括哪些。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周嘉聿翻了个白眼,“我说一年前怎么多了个私人医生在这里,原来你搞暗恋。”
魏望松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周医生很闲?”
“老子忙得很。”周嘉聿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但再忙也得关心一下老朋友的感情生活。”
他将糖纸团吧团吧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无意间瞥见对面的人胳膊上新增的伤疤,“老魏,我们好像才一中午没见吧。”
男人将文件合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想说什么?”
“你对自己做什么了?”
“处罚。”
“你有病?”
“周医生是第一天认识我吗?”男人看向对面的好友,“这是我惯用的手段。”
周嘉聿盯着他看了几秒,薄荷糖在舌尖抵来抵去,最终轻叹了口气,“行,但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小臂这位置,穿短袖和撸起袖子的时候遮不住。”
“没人敢盯着我的胳膊看。”
“时医生应该敢吧。”
魏望松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变化,“他可以看。”
“什么?”
“我说,他可以看。”男人走向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周嘉聿,你刚才说的那个词,不准再用。”
“哪个?暗恋?铁树开花?”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周嘉聿坐在那里,薄荷糖已经在嘴里化得只剩一丝凉意,他忽然笑出声来,“老天开眼,魏望松你也有今天。”
意识到什么之后,他不禁又开始担心好友和那位时医生。
魏望松性格有问题,也可以说是整个人都有问题,常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风格根本不能放在这人身上。
胳膊上新增的伤疤应该是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在意的人,所以便以这种方式处罚自己,知道疼了就该长记性了。
周嘉聿皱起眉头,感情路漫漫,就看两个人怎么走了。
*
周嘉聿提着医疗箱准备离开庄园,偶然路过医疗室门口,看见门没关,就驻足往里看了两眼。
医疗室的办公桌后方,时景策坐在那里写着什么东西,阳光落在青年身上,平添了几分温暖。
门口的人忍不住在心里想,怨不得自己的好友痴迷,这换谁都得喜欢上。
魏望松那种死板且内心压抑的人,从小就过着黑暗的生活,突然在某一天遇到一个浑身充满阳光温暖的人,当然会想要拼命的抓住且不放手。
时景策察觉到门口的视线,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起头,“周医生,怎么不进来?”
周嘉聿走进来,将医疗箱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路过看看,没好意思打扰。”他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是药物剂量记录表,字迹工整,“时医生恢复得挺快。”
“只是轻度过敏,”时景策放下笔,示意对方坐,“劳烦周医生亲自跑来一趟了。”
“职责所在。”周嘉聿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青年手腕上那块腕表,“老魏送的?”
青年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光,“嗯,说是监测健康数据。”
“监测健康数据。”周嘉聿重复了一遍,笑道:“时医生信吗?”
“周医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才正经的开口道:“其实老魏对员工挺好的。”
时景策:?
“嗯,魏先生的好,大家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