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纬度》江上京

4、神秘年轻人 “周一晚上

　　“好端端的干嘛离职？”沈迎有些不理解，“现在找工作可不容易啊，有份稳定的高新工作更是让人眼红。”

　　“不是主动离职，”青年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是被挖走的。”

　　沈迎挑了挑眉，“哪家医院这么有诚意？”

　　“不是医院。”时景策斟酌着措辞，“私人雇主。”

　　好友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恍然，随即又皱起眉头，“小时，你没被人骗吧？私人雇主能开出比人民医院还好的条件？”

　　“魏氏集团董事长，魏望松。”

　　这个名字让沈迎正在夹毛肚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火锅蒸腾的热气里，他盯着对面的人看了好几秒，“看来这种大老板都喜欢在公立医院找私人医生。”

　　“你还了解这些？”

　　“不了解其他老板，但了解魏家的那个。”沈迎压低声音，“来之前无意间刷到了本地新闻，魏氏上个月刚刚收购了两家医疗器械公司，出手就是十几个亿。”

　　他把毛肚放进锅里，“不过这位魏大老板本人很低调，网上连张清晰的照片都找不到。”

　　时景策忍不住在心里冷哼，庄园里那么多监控，谁能拿到那个男人的照片啊。

　　青年没有接话，转而问起对方的近况，“你在国外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来到虔阳市旅游？”

　　“想家了呗，不过在家待了几天又出来旅游了。”

　　沈迎的老家是虔阳市隔壁的，本科和研究生都在这里读的，毕业后又去了国外，也算是满世界跑了。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明晚上再回家待两天，周二飞回去。”沈迎咬了一口肉片，发现煮老了，面露嫌弃，“那边项目催得紧，请个假不容易。”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窗外的老街渐渐亮起灯笼。

　　“以后都在国外发展了吗？”

　　“再说吧，目前感觉还是不错的。”他喝了口酸梅汁，“你呢？打算给人家一直当私人医生？”

　　时景策抿了抿唇，“差不多吧，反正薪资高，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薪资高到能让你连身体都不顾了？”沈迎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特有的直率，“眼底发青，人又瘦了一圈，你确定这是待遇好的样子？”

　　青年下意识摸了摸眼下的皮肤，指尖触到微微凹陷的轮廓。

　　要说瘦了一圈应该不至于，但最近确实没睡好。

　　“这几天比较忙，没怎么好好吃饭。”他摸了摸鼻尖，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不过薪资的确很高。”

　　沈迎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

　　晚饭过后，时景策开车将好友送回了民宿，自己则去了一趟市中心的商场。

　　他中午做饭的时候发现冰箱里没什么食材了，再不买就只能去外面啃树皮了。

　　车停在商场地下车库，电梯直达负一层的精品超市。

　　这个时间段的超市人还挺多，时景策推着购物车慢慢走过一个接一个的冷藏柜，伸手拿了几瓶酸奶。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响了一声，他以为是沈迎的消息，掏出来才发现是新的陌生号码。

　　【？】：宝宝一个人逛超市吗？

　　青年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货架附近站着几位大爷大妈，远处有穿围裙的工作人员在整理促销产品。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拉黑了这个新的号码。

　　时景策迅速在这边拿了需要的东西，然后去了人多的蔬果区。

　　蔬果区有不少菜品都在打折，他买了一些之后就推着购物车去了收银台前。

　　结完账，青年拎着两个购物袋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挡住了感应器。

　　时景策后退半步，来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戴着黑色口罩，身上穿着宽大的T恤，“抱歉抱歉，赶时间。”

　　青年点点头，往角落挪了挪。

　　电梯下行到B2，旁边的年轻人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而盯着他手里的购物袋，“你好，请问你住在这家超市附近吗？”

　　时景策没有回答，拎着袋子快步走出了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

　　虽然他走得足够快，但能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他刻意绕了两排车位才去找自己的车，不过那位年轻人似乎没有打算放过他。

　　时景策将车门解锁，但是没有上车，在经过一个转角时，他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时医生？”

　　听见有人喊自己，他抬起头，“魏先生，晚上好。”

　　魏望松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身旁跟着保镖，“时医生这么晚了还来买东西？”

　　时景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好挡住身后那个年轻人的视线，“冰箱空了，来补充点食材。”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越过他肩头看向后面。

　　戴口罩的年轻人正站在十米外的柱子旁，低头摆弄着手机，姿态看似随意，脚尖却朝着这个方向。

　　“赵叔，”魏望松侧头，“帮时医生把东西放到车上。”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赵叔下了车接过购物袋，原本跟在男人身后的两名保镖已经散开，形成半包围的站位。

　　“魏先生，我自己——”

　　“时医生，”男人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我前几天的提议依然有效。”

　　魏望松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而且，”他的视线再次投向那个柱子旁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扬，“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需要这份保护。”

　　那边的神秘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收起手机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脚步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时景策回头看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车库的顶灯在青年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魏先生，相较于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我更好奇您怎么会在这里？”

　　魏家什么时候需要家主亲自来商场里买东西了？

　　“有个项目需要实地调研，”魏望松晃了晃手里的咖啡，“商场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厅适合谈生意，可门口的停车位已经满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时景策注意到对方西装外套下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不像刚结束正式会议的样子。

　　再者，魏氏集团的地产项目遍布全城，什么样的调研需要董事长亲自在周六晚上从郊区跑到市中心来？

　　“时医生，”魏望松忽然压低声音，语调带着调侃，“你那辆白色奔驰旁边的黑色SUV，车窗降下了三分之一。”

　　时景策没有转头，而是用余光扫去。

　　那辆黑色的车子确实停在不近不远的位置，驾驶座一片漆黑，隐约能看见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从我谈生意前进车库开始，那辆车就在了。”魏望松作势叹了口气，“已经这么久了，它还没走。"

　　青年感到后颈泛起一阵凉意，想起骚扰者那些精准的消息，以及对方对自己行程的掌握程度。

　　“魏先生，”他思考良久才道：“您说的保护具体包括什么？”

　　魏望松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亮，快得像是错觉。

　　他将喝剩的咖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搬到魏家庄园住，”他的语气轻快，“我送你的那栋别墅，安保等级不够。”

　　“特聘合同里不包括——”

　　“我说过，合同可以改。”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屏幕上是这家商场的实时监控画面，“时医生以为只有那个人在看着你吗？”

　　时景策盯着画面里的自己，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而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摄像头。

　　“魏家的网络有物理隔离，但监控没有。”男人收起手机，“时医生，从你走进这个商场开始，我的人就在看着你。”

　　“魏先生，您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这是确保你活着。”魏望松的声音陡然冷下来，“他能复制监控权限，就能定位你的手机信号。你以为拉黑号码有用？他不需要联系你，他只需要知道你在哪里。”

　　车库的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时景策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缺氧还是别的什么。

　　“请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两天。”魏望松纠正道，“周一晚上，我要看到你在魏家主宅的餐桌前坐着。”说完便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不多时，远处那辆SUV的引擎发动了，缓缓从青年面前驶过。

　　车窗紧闭，但时景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黑暗中投过来。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解锁，关门，落锁。

　　好不容易缓过来，手机又响了。

　　【？】：宝宝为什么和那个男人聊那么久？

　　【？】：他碰你了吗？

　　时景策盯着这个号码，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他没有选择拉黑，而是直接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车子驶出车库后，他刻意绕了远路，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

　　周一晚上，时景策坐在了熟悉的餐桌前。

　　魏家主宅的餐厅比他记忆中更加安静，长条餐桌尽头只坐着魏望松一个人，水晶吊灯将男人的轮廓照得棱角分明。

　　“时医生很准时。”魏望松放下手中的刀叉。

　　“魏先生前段时间的提议，我接受。”时景策将还未签字的合同放在桌子上，“但有几个条件。”

　　男人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第一，我的诊疗地方不变。”他顿了顿，“第二，除去紧急情况外，我的私人时间不受打扰；最后——”他的指尖轻轻点着那份合同，“关于骚扰者，我要知道魏家掌握的所有信息。"

　　“前两条没问题。”男人点点头，“不过第三条，等时医生正式入住后，我会让特助整理一份资料给你。”

　　“现在不能给？”

　　“现在给，”魏望松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身侧，“时医生看完资料后，大概会连夜收拾行李离开虔阳市。”

　　时景策仰头看他，吊灯的光晕在他身后形成一圈模糊的光边，“这么严重？”

　　“比你想象的严重。”他的手搭在对方椅背上，俯身时带来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所以时医生，从现在开始，你的手机需要安装魏家的安全系统。”

　　时景策沉默片刻，从口袋里取出手机递过去。

　　男人接过时，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