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续约 “我希望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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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望松与每一位宾客交谈时的神态，从容、疏离，又带着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上位者的气场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与手机里那个用“宝宝”称呼他、语气近乎病态依恋的变态判若两人。
这个发现让青年略微松了口气，至少在合同结束前，和对方的合作是没什么问题了。
“时医生，”魏望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只是在想，魏先生今晚的酒喝得有点多。”时景策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您的肝功能指标虽然正常，但酒精摄入——”
“时医生，”对方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你看那棵银杏。”
他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东侧的庭院里有一棵明显比周围树木高大许多的银杏，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是20年前种下的，”魏望松的声音低沉，“我大哥栽的，他说银杏活得久，能见证很多事情。”
时景策没有接话。
外界只知道这位年轻的家主在大学还没毕业时就接手了魏氏集团，至于父母和兄弟姐妹，几乎从未在公开场合被提起。
“明年秋天，”魏望松转过头，目光与青年相接，“那棵树会结很多白果。时医生，你会留下来看吗？”
这个问题与午餐时的“明年”一词形成了呼应。
时景策想起那份即将到期的聘用合同，“抱歉，魏先生。”他决定把话说开，“我的合同在今年12月1日到期，如果您要续约，我们可以提前商议条款。”
“我指的是，”魏望松向前走，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我希望时医生留在我身边，以任何身份。”
男人走近了几步，时景策的后背不得不抵上冰凉的窗沿，香水味带着淡淡的酒气笼罩过来。
对方那双总是冷静淡漠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正在疯狂翻涌，像深海表面下潜伏的暗流。
“魏先生，您喝醉了。”
“我很清醒。”
魏望松说完便转身离去，继续和其他人交谈。
时景策默默叹了口气，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以为是好友的消息，结果又是那个骚扰者。
【？】：宝宝，为什么要离他那么近？
【？】：宝宝快点离职好不好？我不想宝宝待在他身边。
时景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寒意从脊背蔓延开来。
骚扰者不是魏望松。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不安。
如果骚扰者不是他的雇主，那意味着的确有一个人渗透进了魏家的监控系统，掌握着他的一举一动。
“时医生？”陈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家主请您去偏厅休息。”
他收起手机，跟着管家穿过嘈杂的人群。
偏厅比主宴会厅安静许多，窗外是那片银杏庭院，月光把树影投在地毯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魏望松站在窗前，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上那道在医疗室里见过的划痕。
此刻在偏厅的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不是划伤，是指甲反复抓挠留下的痕迹，边缘已经结痂。
“魏先生，您的胳膊真的需要处理。”
“不急。”男人转过身，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过来，“看看这个。”
是一份新的聘用合同，期限一栏写着“无固定期限”，薪资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几乎数不清。
不过，比这些更值得注意的是附加条款——乙方需配合甲方进行必要的健康管理及社交活动陪同。
“这是……？”
“续约。”魏望松的语气平淡，“或者，还有另一种形式。”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另一份文件，时景策伸手接过来，注意到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公司是魏氏集团旗下的一家生物医药企业，受让方姓名栏已经填好了他的名字，份额是百分之三十。
“魏先生，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魏望松走近一步，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你只需要选择留下。”
“魏先生，请原谅无法接受这份续约合同和转让协议。”
“我调查过你。”男人突然转移了话题，“最近的一段时间，一直有个人在给你发消息。”
时景策瞳孔骤缩，自己的雇主居然知道这件事。
“你以为魏家的安保系统是玩具？”男人的唇角勾起，“任何进入这个庄园的信号，都会留下痕迹。半个月前有人黑进了我们的内部网络，复制了部分监控权限。”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上面是技术分析报告和几张模糊的照片，上面的人始终背对镜头，但从身形判断，肯定是个年轻男性。
“对方很谨慎，每次入侵都使用不同的跳板。”魏望松轻轻叹了口气，“续约，也算是一种保护方式。”
时景策看着转让协议上的数字，30%的股份，换算成市值足以让普通人挥霍一辈子，却被眼前的人轻描淡写地当作挽留的筹码。
“魏先生，您说的保护是指？”
“字面意思。”魏望松将技术分析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标注着最近一次入侵的时间是今天早上，“对方的技术水平很高，但再高也有限度，魏家的核心网络有物理隔离，他触及不到。”
男人看着眼前紧皱眉头的人，“可时医生不同，你的手机、行程，甚至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敞开的窗口。”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魏望松没有立刻回答，月光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良久，他才道：“因为我讨厌失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日常聊天那般，“更讨厌有人在我眼皮底下动我的人。”
我的人。
这个措辞让时景策忍不住开始多想。
但比起语言上的些许不适，对方愿意提供保护这件事更让青年觉得不可思议。
魏望松看穿了他的疑虑，将那份技术分析报告收进抽屉，动作不紧不慢，“时医生可以慢慢考虑。”他语气带着一丝轻快，“但骚扰者可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偏厅的门被轻轻叩响，陈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家主，田总还在等您谈项目。”
“知道了。”男人应了一声，却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低头看了眼腕表，又看向对面的人，“晚宴结束前，给我答复。”
说完便拿起西装外套大步离去，留下时景策独自站在月光与树影交织的地毯上。
青年低头看着手中两份文件，一份是期限未知的聘用合同，一份是填好自己名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无论哪一种，都超出了雇主与雇员之间应有的边界。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宝宝在看什么？那个老男人给的文件吗？
【？】：宝宝不准签这个人给的任何东西。
时景策看见消息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魏家家主都已经知道了骚扰者侵入了监控系统。
他动动手指，把这个频繁出现的号码拉黑，顺势放下手中的两份文件，离开了偏厅。
*
一直到晚宴结束，魏望松都没有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他并没有失望，而是觉得很有意思。
明明已经快要受到人身威胁了，却在别人提供帮助时拒绝，他真是对这位医生越来越感兴趣了。
赵叔将车停在别墅门前，“时医生，”他从驾驶座微微侧身，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家主说，考虑好了随时联系。”
名片上只有一个私人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
两人平时联系所用到的都是工作号，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交出自己的私人号码。
时景策道了谢，推开车门走进夜风里。
9月底晚上的虔阳市已经有些冷了，他裹紧西装外套，胸针隔着衣服硌着骨头，像某种无法忽视的提醒。
他抬起手，指纹认证成功，推开门走了进去。
魏望松送的这套别墅一共三层，位于别墅区最中心，不仅绿化环境好，安保系统也很严密。
不过，即便在这样的保护之下，依然有骚扰者能够接近自己。
这个想法让时景策不禁有些心累。
他打开客厅的水晶吊灯，暖黄色的灯光并没有驱散他心中和身体所感受到的寒意。
手机在这时响了两声，本以为是骚扰者又换了一个新的号码，结果是大学时期的好友。
【沈迎】：小时，周末有空吗？
【沈迎】：我要来虔阳市旅游了，想约你一起吃饭。
虔阳市这两年的旅游业发展很不错，再加上本来就是一座“美食之城”，不少人慕名而来。
远方故人传来的消息让时景策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沈迎是他大学时期的上铺，读完研后就去了国外。
【时景策】：周六还是周日？
【沈迎】：周六吧，周日我预约了两个景点。
【沈迎】：听说有个老街里开了一家火锅店，评分很高。
【时景策】：行啊，地址发我。
青年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在灯光下折射出光点的银杏胸针，抬手将胸针取下放在了茶几上。
别墅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时景策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着。
整整三层的空间对于他一个人来说过于宽敞，脚步声会在楼梯间产生轻微的回响。
他当初接受这套房子，看中的是独立车库和24小时巡逻，现在却发觉，再严密的物理防护也挡不住数字世界的渗透。
*
周六晚上，时景策提前半小时到达约定地点，对方口中的老街离别墅区不算近。
老街的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两侧是翻新的民国建筑，泛黄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在火锅店门口等了几分钟，看见一个穿着冲锋衣的身影从出租车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
“小时！”沈迎大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又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过去，“好久不见，你怎么又瘦了？”
“最近作息不规律。”时景策接过糖葫芦，“酒店订好了？”
“嗯，就在前面那个民宿，装修有内涵有格调。”
沈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多年未见的好友，目光在对方眼底的淡青色上停留了一瞬，理解医生这个职业很累，便没有多问。
两人并肩走进火锅店，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靠窗的位置已经提前订好。
“你这几年在虔阳发展得还好吗？”沈迎转身把黑色的冲锋衣挂在椅背上，“听说这里的人民医院待遇很不错。”
时景策张嘴咬糖葫芦的动作一顿，他成为私人医生这件事大概只有父母知道，好友们听都没听说。
他把糖葫芦插在桌边的瓷罐里，“待遇的确不错，但我已经离职一年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续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