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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年这个时候 但只要宝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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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收拾医疗箱的动作顿了顿。
过去这一年里,魏望松从未留他用餐,两人之间的交集严格限定在医疗室与书房等工作地点的短暂会面。
今天的反常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却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毕竟眼前的人是支付他高额年薪的雇主。
*
餐厅位于主宅一楼大厅的东侧,窗户朝向山谷,秋日的阳光倾泻而入,在深色木质餐桌上切割出几何形状的光斑。
菜品是清淡的粤式风格,符合魏望松注重养生的饮食习惯。
时景策坐在长桌一侧,与男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刀叉碰撞瓷盘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医生喜欢银杏吗?”魏望松突然开口。
青年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想起晨跑时那条种满银杏的步道和桥边那个低头的身影,“秋天的银杏,算是不错的风景。”
魏望松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我让人在主宅周围也种了一些,明年这个时候,时医生可以来赏景。”
“明年”这个时间词用得微妙,暗示两人之间存在着长期且被规划好的关系。
可是,一年前签的聘用合同在今年12月1日就到期了。
他低头喝了口汤,没有接话。
*
午餐结束后,时景策没有多留,老赵开车送他下山。
坐在后排,青年望着窗外掠过的树篱,忽然开口:“赵叔,魏先生最近有访客吗?”
后视镜里,老赵与他对视了一瞬,又迅速移开,“时医生,魏家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这个回答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和态度。
时景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昨晚的骚扰短信、这段时间跟踪的身影和雇主魏望松的关心,像散落的拼图碎片。他隐约觉得这些碎片化信息应该能拼成某种答案,却找不到正确的拼接方式。
车子在大门后方停下,时景策跟人道谢后下车,走向车库里自己那辆北极白奔驰GLS。
这辆车和他现在所住的那栋别墅都是成为特聘私人医生后,魏望松亲自赠送的。
他按下解锁键,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时景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雇主今天的关心、胳膊上新鲜的划痕、以及“明年”这个被刻意强调的时间节点,这些细节让他忍不住开始深思。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两声。
青年拿出来,屏幕上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的新消息。
【?】:午餐好吃吗?
【?】:魏家的厨师确实不错,但宝宝吃得不太开心呢。
时景策猛地抬头,扫视车库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虽然位于庄园最外围,但不仅有监控,还有保镖值守。
这人居然能逃过如此严密的安保系统跟踪自己……
【?】:别找了,我现在不在车库。
【?】:但只要宝宝需要,我随时都在。
看来这位陌生人不仅知道他在魏家,还知道他此刻的位置和状态。
魏家的安保系统在虔阳市要是排第二,那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这不是普通的骚扰,这是一种全方位渗透式跟踪。
他的作息、行踪、所有社交关系,甚至在雇主家中的细节,全都暴露在某个看不见的视野里。
时景策想起在医疗室里,魏望松微妙的距离、问及女朋友时那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以及对方腕骨上那道被刻意遮掩的划痕。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浮现。
如果手机里的骚扰者和雇主魏望松是同一个人呢?
这个想法出现了不到两秒就被青年甩出了脑海。
魏望松是什么身份?
魏氏集团的唯一掌舵人,商会的会长,虔阳市商圈里最年轻的家主,身价要以千亿来计算。
这样的人,会用如此低劣的手段去骚扰一个私人医生?
更何况,魏望松的冷漠和疏离是真实的,上位者的压迫感无法用演技伪装出来。
但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开始反驳。
如果这正是有钱人的乐趣呢?掌控和窥视,将猎物困在精心设计的迷宫里,欣赏对方的困惑与不安。
正当时景策陷入沉思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宝宝在想我吗?
【?】:我好开心,我居然在宝宝的脑海中占据一席之地。
青年立刻摁灭屏幕,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自己现在需要冷静,必须把情绪从这场莫名其妙出现的博弈中剥离出来。
引擎轰鸣,北极白车子驶出车库,沿着盘山公路向下疾驰。
他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在市区绕了两圈,确认没有尾随车辆之后便驶入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车库。
这里监控密集,人流混杂,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进来开车或者停车,是暂时的避风港。
时景策在车内坐着,开始整理思路。
目前只知道,这位骚扰者掌握他的实时动态,包括在魏家的一举一动;拿到了他的私人号码,且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追溯;对方的行为模式既想引起他的注意,又刻意保持神秘距离。
最关键的疑点就在于,这个不知道来头的人是如何进入魏家的监控系统?又如何得知他在魏家的饮食细节?
时景策皱起眉头,除非魏家内部有某个人在配合,或者魏家的监控系统本身就有漏洞能被人利用。
他想起从山脚下的铁艺大门到主宅那几十台监控探头和大面积的单向膜覆落地窗。
整个魏家庄园都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可堡垒内部往往是最脆弱的部分。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又响了,但青年没有拿起来查看。
他发动车子,决定回一趟先前工作过的医院,调取自己离职前的部分监控记录。
如果手机里的这位骚扰者是从医院时期就开始注意他的,那里或许能留下最初也最明显的痕迹。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下午时分的车流。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魏家庄园主宅。
书房里,魏望松站在窗前,俯瞰着蜿蜒的山路。
他身后的书桌上放着一个平板,上面正显示着实时定位,红色光点在向市区移动。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时医生,”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某种餍足的温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魏望松转身走到书桌后坐下,抬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另一道新鲜且更深的划痕。
是昨晚,他在这里反复观看青年前几天晨跑监控时,无意识用裁纸刀留下的。
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兴奋。
书房的门被敲响,陈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家主,下午的会议还有20分钟就开始了。”
“推迟。”
“是。”没有疑问,没有劝谏,陈叔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男人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调出另一组画面。
时景策的车子正在环城高架上行驶,导航的目的地显示为“虔阳市第一人民医院”。
魏望松的目光在那个地址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了。
自己早该想到,以对方的谨慎,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去医院查监控?”他低声道,像是在与不在场的人对话,“聪明,但又不够聪明。”
他从抽屉取出一部备用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对方接听得很快,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公共场所。
“魏先生。”时景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身体不舒服吗?”
“时医生现在在做什么?”魏望松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排尚未金黄的银杏树上。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随后是车辆并线的引擎声。
“例行回访。”青年回答,“一位病人术后恢复不太理想。”
魏望松没有追问下去,转移了话题:“晚上有个慈善晚宴,时医生陪我出席。”
没有礼貌的询问,而是直接通知。
“魏先生,私人医生的合同里不包括社交陪同。”
“合同可以改。”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时景策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弄得有些无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个要求。
没听见青年的回答,魏望松也不在乎,继续道:“晚上7点,我让司机赵叔去接你,记得穿深色系的西装,晚宴主题比较严肃。”
电话被挂断,忙音像某种嘲讽。
时景策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被迫参加晚宴的无语冲淡了他要去医院调监控抓变态的想法。
随即另一个想法浮现。
如果他能在这场晚宴中找到证据,确认自己的雇主和骚扰者不是同一个人,至少也能减轻一点困惑。
*
晚上7点,时景策刚套上熨烫好的西装外套,门铃就被摁响。
他走过去打开玄关处的门,司机赵叔正站在外面。
青年简单的问了好,跟着对方走到车旁。
赵叔为他拉开车门,动作恭敬得像对待某位尊贵的客人。
时景策坐进后排,发现座椅上放着一个不大的丝绒礼盒。
“家主吩咐的。”赵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礼盒里是一枚胸针,银杏叶的造型,叶脉用极细的白金勾勒,叶尖处缀着一颗切割精巧的黄钻,在灯光下流转着光泽。
时景策捏着那枚胸针,指腹感受到金属边缘的冰凉。
“家主说,配您今晚的西装。”
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青年只好将胸针别在左胸口袋上方。
魏家庄园的主宅灯火通明,慈善晚宴设在东侧的宴会厅,造型复古的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园林与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时景策跟随魏望松步入会场时,瞬间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作为魏家家主上任以来唯一带在身边的男伴,这个身份本身就足够引人揣测。
“魏会长,这位是?”一位端着香槟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目光在时景策胸前的银杏胸针上停留了一瞬。
“时景策时医生,我的私人健康顾问。”魏望松的手虚扶在青年后腰,是一个介于礼貌与占有之间的微妙距离,“田总最近体检报告不太理想,或许该向时医生请教。”
田总闻言点点头,不禁有些高看面前这位年轻的医生。
能被魏家家主看中,医术不言而喻。
宴会的寒暄与周旋持续了将近一小时。
时景策站在男人身侧,扮演着沉默而专业的角色,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