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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求我也没用 孟薇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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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薇与胡怀安丈量了下方向和距离,顺着地下的花根一路找到县衙去。
胡怀安将桃木剑暂时充做铁楸,在墙根下再次挖出了花根,孟薇将花根一圈圈缠绕在手中,若有所思,好像这花根用来做武器也不错。
两人一路挖一路绕,一直挖到了县衙后院的书房里。泥土路变成了青石板路,桃木剑挖不动了。
胡怀安吹亮了一个火折子,二人就着微弱的火光走进书房。
书房里无甚特殊,也无其他绿植,只有桌上摆了一盆牡丹花,此刻花朵轻轻垂着,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孟薇上前想将花盆抬起,却发现抬不动,弯腰往桌底下一看,果然它的根系已穿透花盆底部和木桌,一直扎穿了方砖。
看来这盆牡丹花就是花妖的真身了。
倒是有些警惕意识,为了保护真身,用金府做掩护,靠牡丹花海将新鲜血液输送至此。
只是他此刻正陷入休眠状态,且妖气敛闭,所以胡怀安的罗盘才无法指明方向,也难怪他们上次夜探县衙什么都没发现。
孟薇曲着手指弹了下花瓣,给他一个脑瓜嘣:“醒醒!”
牡丹花妖见自己被发现,也不再装死,用叶子护住自己的花瓣,急忙求饶:“别打别打。”
花妖重新化为人形,跌坐在地,目光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孟薇与胡怀安,祈求道:“我错了,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饶了我吧…”
胡怀安面无表情地拿出锁妖袋,铁面无私:“你虽没直接杀生,但是吸收女子鲜血这等邪法已间接害了许多人,好好进去改造吧。”说着就要将变大的锁妖袋往花妖头上套。
牡丹花妖再次泫然欲泣地看了孟薇一眼,企图换来她的垂怜。
“花妖,犯了错就得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孟薇一脸严肃地强调,“求我也没用。”
牡丹花妖神情一愣,妖?他努力了这么久,早已成为花神,怎么可能还是妖呢?
往事历历,浮上他的心头。
自他生出灵识开始,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张县令,接收到的第一种欲望是贪婪。
书房是张县令无所顾忌展现自己贪欲的庇所,他日日都在钻营如何能拥有更多的金银。
为了避嫌,张县令从夫人老家带来的下人里挑了一个精明懂事的提拔成了金府的金管家。他利用职务之便,以低价将土地卖给金府,再以高价租赁给花商。甚至为多收银钱成立了花会,借金府之名不断敛财。
当牡丹花妖开智幻化成人形出现在书房时,张县令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对着花妖一声声喊“花神大人”,希望他用“神力”帮他培育出更高品质的牡丹花苗。
花妖照做了,那朵被施了妖法的普通牡丹花开得极盛极美,可惜花期很短暂,不出几日便谢了。
张县令失望极了,美丽却短暂的事物,注定不值善价。
为再次获得张县令的首肯,牡丹花妖每日勤勤恳恳修炼,可惜都没用。
直到有一天,府里的丫鬟在修剪枝叶时,手上不慎被划了个口子,血液滴落在花盆里。
那是牡丹花妖第一次尝到人类鲜血的滋味,餍足且玄妙,那种迅速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他很上瘾。吸收完力量的他随手将妖法丢在又一株普通的牡丹花上。
奇迹出现了,那株牡丹花开得艳丽且长久,远超普通牡丹花的品质。
张县令得知后兴奋得连说了三个好,看着这些“改良”后的花苗,他仿佛看见金山银山在朝他招手,对花妖连连夸赞。
后面他又尝试给牡丹花妖喂过家丁的血,可是花妖却施展不出同样的效果。
原来,只有女子的血液才有效用。
自此,张县令便偷偷为他在金府豢养了一批专门供血的女奴。
而牡丹花妖靠着女奴的鲜血日益增长修为,再从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点妖法给那些花苗,换来张县令和金管家一句句恭敬的“花神大人”。
没错,他能决定这些牡丹花苗的生死,可以让它们的生命焕然新生,怎么不算神呢?
只有花神才能做到这些。想到此,牡丹花妖的神情变得疯狂且执拗,冲着孟薇大喊大叫:“我是花神!我不是妖…不是妖…我是花神哈哈哈哈哈哈!”
孟薇莫名,妖也会得失心疯吗?
胡怀安将锁妖袋往花妖头上一扣,花妖歇斯底里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耳朵终于又清静了。
收服花妖之后,孟薇和胡怀安折返金府。
到达金府时,陆知白一行四人正被五花大绑押在地上。
孟薇与胡怀安悄声攀上屋顶想观察下情况,可是这片地方的空气实在是太臭了,不得不立即出手。
擒贼先擒王。
孟薇向胡怀安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去解救被绑的同伴,她去制住张县令。
她从屋顶纵身一跃,突袭至张县令背后,一胳膊勒住他咽喉,另一手握着树枝抵在他颈脉处。
同时,胡怀安飞身至被绑住的四人身边,踢飞了看守的家丁,护在四人面前,一边给他们松绑,一边警惕地看着周边。
“大胆!”张县令虽被扼住命运的咽喉,语气仍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绑架朝廷命官,你可知该当何罪?”
孟薇勒紧胳膊,反问:“你勾结花妖,残害百姓,贪赃枉法,你可知你又犯了何罪?”
陆知白已被解救下来,且己方所占优势极大,说话更是毫不客气:“放心,陆某会立即上告县令您的所做所为,事无巨细全部上报。本朝纪律严明,不出意外,您明天就能下大狱。”
张县令被勒的翻了个白眼,这姑娘的劲儿也忒大了。他翻着白眼的小眼睛瞥向金管家,暗示他找机会动手。
孟薇用方才挖出的花根利索地将张县令捆绑好,又将想偷袭的金管家放倒并嚣张地踩在他身上,朝众家丁放狠话:“要不你们乖乖放下武器投降,要不被我揍一顿后再押送官府。”
金府的家丁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见张县令被擒住挣脱不得,在金管家率先求饶之下,都丢下了武器,乖乖被绑起。
张县令恨铁不成钢,对着他们破口大骂,被孟薇捡了些干草团巴团巴塞嘴里了。
见这些人都被控制住,感受到久违的安心后,知夏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忍不住痛哭出声。
其实这次逃跑计划,已准备了很久。
这份计划的最初制定者也不是知夏,而是她的挚友云舒。
在“牡丹花神”出现前,她们还只是金府里普通的丫鬟。虽然签了卖身契,但是她们签的是活契,能在府中自由行走,也能出府采买,每月的辛苦劳作还可换来月钱。
一切的改变,都从金府培育出了品质极好的牡丹花苗开始。
府里所有的丫鬟一日之间都被控制了起来,关至金府地下,由魁梧的家丁日夜看守。
她们成为了“花神”的血库。
云舒一开始就计划着逃跑。她在成为女奴前已和花匠安福私定终生,为了能活着与安福长相厮守,她必须逃出去。
而且云舒发现自己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若是被金管家发现,这胎儿必死无疑。
安福拎着酒壶与下酒菜私贿看守的家丁,打点好关系后,总算趁着他们偷懒之时与云舒互通了逃跑计划,他们简单推演后,确定了最终的逃离日期。
云舒将计划全部告诉了知夏,她想带着她一起逃走。
那时知夏还未曾有这般勇气,总觉得虽然金府每月要她们割腕放血,但是事后也会拿补品与好药治好她们,至少安分守己点她们还能活着不是吗?
可是云舒只是摸摸她的脑袋,温柔但坚定地说生命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在云舒的影响下,知夏也开始期待重获自由的日子。
可是古怪的是,忽然某一天开始,云舒的孕肚一日比一日大,宽大的衣服也险些要遮挡不住。云舒不得不匆匆提前了逃跑日期。
那夜,安福在酒里下了药,迷晕了看守的家丁,偷了他们的钥匙打开地牢的大门。云舒偷偷叫醒了熟睡的知夏,带着她一起悄悄逃跑。
可是她们还未逃出金府,云舒便肚子巨痛,他们只能找了间空屋,急产下一男婴。
很快金府的家丁发现他们逃走了,悉数出动搜寻,即将找寻到她们躲藏的屋子。
云舒本就身体虚弱,又是刚生产完,根本无法行走,毅然将男婴托付给了知夏,要她带着孩子逃出去。
云舒知道安福不会独自逃走,便让安福背着她出门引开家丁,为知夏逃跑作掩护。
知夏抱着男婴,他小小一只,不哭也不闹。她想她应该是恨他的,若不是他成长速度非人,云舒也不用匆忙逃跑,明明他们的准备还不够完善;要不是因为他出生,或许他们早已经逃出了金府。
可是他是云舒的孩子,若是能看见他长大成人,或许他也该喊她一声姨娘。
知夏抹去眼泪,偷偷将他带到了金府后门,将他交给了周茂田。
周茂田早已等候焦急,可那天的阵仗,他只能咬牙先将男婴送出金府。只有出府,尚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知夏看着府外那抹皎洁的月色,缓缓关上了大门。她没有选择出府,她也不知道云舒此时是否安全,但她想,多一人帮忙也就多一份助力,或许他们还有机会可以一起逃出去。
可是知夏找到云舒的时候,她和安福已被金管家捉住了。
当时知夏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厨房偷偷拿一个火折子,将金府点燃了。只有金府乱起来,他们还有逃走的可能。
可惜她被家丁发现了,被绑着丢在了云舒面前。
知夏惊愕地发现,现场不只有金管家,竟还有县衙的张县令。
原来他才是背后主使。
还未等张县令问话,云舒忽然目眦欲裂地看着知夏,在张县令与金管家面前,痛骂她背信弃义。
知夏眼泪止不住地流,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云舒盯着她暗暗摇头,拖着本就虚弱至极的身体,撞死在了家丁手中的长剑下。
安福痛嚎出声,拼命挣脱桎梏爬向云舒,在张县令一声令下,也被扎了个对穿。
云舒和安福,死在了最相爱的时候。
知夏以为窥见如此秘辛,今夜定然小命不保。可是张县令见她不是共谋,血液也还有用,便放过了她。
知夏知道,是云舒用自己最后的一点生命,为她又挣得了一个生机。
自那以后,重回牢笼的知夏重新完善了一遍云舒的逃跑计划,每日在脑海中推演千百遍。
其实今日逃跑也不在她计划之内,但是今夜金府的混乱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时机,她不得不将计划提前。
她为自己的命运豪赌了一把,万幸,她赌赢了。
知夏泣不成声,心痛得有些呼吸不上来,云舒啊云舒,若是晚几天…你的逃跑计划,原是行得通的。
可惜,她再也不能同她一起在花海下共沐温暖的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