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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念盏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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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抒发完情绪后,不顾身体的虚弱,请求周茂田带她去挖出云舒和安福的尸骨。
金府太肮脏,他们不应该长眠在此。
孟薇也跟着一起去了,因为她发现知夏和周茂田身上都有非常微弱的无念盏气息,他们一定与无念盏有过接触。
周茂田带着他们来到金府后院一个荒废的院子里,找了把铁楸开始挖土。
那夜他送完孩子再回到金府时,一切已成定局。那段时日,家丁看守女奴愈发谨慎,他救不了知夏,只打听到云舒和安福被埋葬的地方。
不多时,挖出来两具埋在一起的尸体。
云舒与安福死时,满身伤痕,双手还紧紧握在一起,家丁根本分不开,便将他们草草掩埋在了一处。
周茂田眼圈通红,目露不忍,他们亦是他的昔日好友。他恨自己武力太弱,当初没能救下他们。
知夏一边盯着一边默默流泪,她知道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那儿很适合云舒和安福长眠。
只有孟薇神情古怪地看着女尸鼓胀的肚子,她身上也有无念盏的气息,而且很强烈,就像是…无念盏在里头呆过一样。
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无念盏已投生为一个人族婴孩?
两具透明魂魄从尸身上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眼四周。正是云舒和安福的魂魄。
鬼魂云舒看见了知夏,率先站起来想向她走去,没走两步,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知夏根本不可能看见鬼魂状态的她,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云舒和安福的魂体上被下了禁制,魂魄不能离开这个院子,外形也还保持着死前被毒打后凄惨的模样。
孟薇上前在他们头顶轻柔抚过,他们只觉一股冰凉的气息周转全身,身上的伤痛在慢慢消失,金管家请的道人给他们下的禁制也被解除了。
云舒和安福一喜,活动了下自己的四肢,一齐向孟薇行了个礼:“多谢!”
“你们在人间滞留太久了,现在禁制已解,若不尽快前往地府,魂体会慢慢消散。”孟薇用幽冥玉牌联系了黑白无常,请他们速速前来引魂。
云舒不舍地看了眼知夏,眼含希冀:“大人,可否容我与好友再道一次别?”
安福同样期待地看着孟薇,他也还未向周兄道谢。
孟薇颔首,在知夏和周茂田双眼前轻轻抚了下,借了他们一丝幽冥之力。
知夏睁开红肿的眼睛,泪眼朦胧中似乎又看到了云舒,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
她抹去眼泪,希望看得更清楚,顾不上惊讶为何能看到云舒的魂魄,撑着虚弱的身体往云舒的方向挪动,委屈出声:“云舒…”
云舒像往常一样,伸手温柔地摸了摸知夏的脑袋,嘴角含笑看着这个如同亲妹妹般的好友:“知夏,你已做得很好。今生和你成为挚友,我很高兴。不过我和安福马上就要走啦,你要祝福我们,不要伤心。”
知夏呜呜哭着,连连点头,又转头看向孟薇,她这么厉害,一定知晓许多事情:“大人,若我多烧点纸钱,云舒能收到吗?”
“自然。”孟薇点头。
知夏破涕为笑,她就当与云舒只是分隔两地无法见面,连凝重的道别气氛都冲淡了些。
时间紧迫,云舒和安福又将期盼的目光投向周茂田。虽然死魂不该管生人之事,但是他们还是想知道他们的孩儿此刻是否安好?
“放心,那孩子我放在清溪村一户无孙辈的农户门口,亲眼见他们将孩子抱回屋去。前几日我刚去村里打听过,他们已经将孩子收养了。”周茂田拍了拍安福的肩膀,虽然魂体无形,拍了个空,但也抒发着此刻他的激动心情。原来人死后真的会有魂魄,他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一生平安幸福。
云舒和安福再次向周茂田道谢,周兄实在帮助他们良多。
见他们已完成道别,孟薇收回了知夏与周茂田身上的幽冥之力。
谢必安和范无咎从传送阵中走出,热情地与孟薇打招呼:“老孟!许久未见。”
“老范!老谢!”孟薇与他们一一击掌,“地府近日可还安好?”
“尚可。”谢必安关心她的任务进度,“是否有无念盏的消息?”
“有点眉目。”孟薇点点头,她打算明日就去清溪村看看情况。
范无咎咳嗽两声,扒拉着玉牌上孟薇的音讯,上次联络还是她法器刚被破坏的时候,后面就再无新消息。他将玉牌怼到她眼前,“指责”道:“出门在外,也要常联系。”
孟薇本有些愧疚,突然掰掰手指算了下离开地府的日子,反驳:“满打满算也就两日时间。”
谢必安大笑,补充道:“他的意思是,若你吃到了美食,记得给我们带。”
孟薇也轻笑出声,明明离开不过两日,但这样嬉笑打闹的日子仿佛已过去许久。
“对了,”孟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一旁的云舒和安福,“现在孟婆汤出了点问题,你们可能暂时无法入轮回转世。”
云舒和安福听后眼睛一亮,他们本就不愿意分开,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谢必安发给他们二鬼两面小白旗,白旗在夜色中无风自动,上面印着的“地府”二字隐隐绰绰。
谢必安自己从怀里掏出来一副长得一样的大白旗,高举着在前方引路:“请诸位跟紧我,路上迷雾重重,注意安全,莫要掉队。”
云舒和安福忙跟着走入法阵,范无咎跟在队伍最后,也即将消失在法阵里。
孟薇忍不住再次叮嘱:“若是鬼魂控制不住,一定要及时告知我。”虽然她也不一定有很好的解决办法,但是碰到困难了不能让朋友替她顶着,何况这些麻烦还是自己惹出来的。
范无咎挥挥手,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等孟薇回去找陆知白等人时,他们已安抚好女奴,请求她们今夜暂时先留在金府,明日官府来人还需要她们作证,以便坐实张县令的罪名。
陆知白与胡怀安又在金府书房里发现了许多金管家记录的往来流水与其他罪证,当即在书房里连夜写好了状纸,就等明日同罪证一起呈送知府。
知夏与周茂田率先摁了手印,金府的女奴听闻后,也想为自己讨份公道,纷纷在状纸上摁上红手印,以表决心。
花妖一案,孟薇能做的事情都已做完,她没有身份文牒,自是不能参与作证一事,便与他们作别:“抱歉,明日我还有要事,需先行启程,花妖一案后续之事还要你们多烦心。”
陆知白和胡怀安听闻她要走,怔愣间,面上都是一副被抛弃的受伤样子。
胡怀安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我们不是最好的捉妖道友吗?为何你要弃我而去?”
陆知白亮如星辰的眼里此刻也满是落寞:“家父从小对我甚严,陆某甚少有如此恣意时刻。请孟姑娘莫要抛弃我。”
陆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家少爷定是被妖掉包了。
孟薇听得恍恍惚惚,这说的是她吗?她何时成为了薄情寡义、弃友而去之人?
最后,孟薇在几人轮番劝说下,答应在清溪村等他们三日,这才解脱身来。
陆知白猜测昨日他们在牡丹楼里见到的穿绯色官服的官员就是知府。第二日清晨,陆知白、胡怀安和周茂田赶到官驿一询问,果然是知府大人前来巡察。
禀明来意后,他们被领着去参见知府,将状纸与金府书房中搜集的罪证一并呈上。
知府看完后勃然大怒,张县令这厮竟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等敛财害人之事,且罪证确凿,气得将手里的茶盏往地上狠狠一摔,当即领着属下赶到了金府,将张县令当场摘印,罢职,把他们一众嫌犯关押起来,并派重兵把守。
有入了花会的花商听说此事后,也纷纷前来举告金管家压迫他们并强行收银的种种事情。
因此案涉及者众多,书吏整整记录了两日口供,坐得臀股酸痛发麻。
此案事大,甚至还牵扯妖怪一说,知府审核好罪证后,将此事上报了提刑官,提刑官又上报了朝廷,连新任天子也知晓了此事。
幸好上面发来谕令,只需带回嫌犯与罪证。知府怕花妖再次为害人间,让胡怀安将花妖带走了。妖这类生灵还是交给道士比较放心。
知府还安排了大夫医治被迫害的众女奴,并将身契还给了她们。只是她们暂时不可离开花县,需等待后续传唤。
知夏与周茂田录好口供后,也拿到了自己的身契。他们作为主状告人,需与知府同行,在启程前,他们重新为云舒和安福找了处风景秀丽的地方,烧了许多许多的纸钱,还在石碑前撒了一把花种。
等明年春日,这里就会开满各色花朵,定会美不胜收。
知夏坐在石碑旁,伸手感受着久违的阳光。先前被关押在金府地下时,见到的只有暗淡的月色,她已许久未见如此温暖的太阳了。
她靠着石碑,默默祝愿:云舒,祝福你和安福,在地府衣食丰足,安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