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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随着Mr. ...

  •   随着Mr.X羽毛笔的沙沙声,几个孩子慢慢安静下来,现在,周围的声音只剩下暖融的柴火燃烧发出的哔剥声还有外面雨丝打在梧桐树叶上的沙拉声。
      Mr.X停下了笔,他抬头,坦然地对上几个孩子的目光。柴火把他们的脸照得微黄,像是不真实的一场梦。
      他笑了,用力掩盖住方才被记忆压倒的疼痛,随手把笔和纸撂下,按着卡茜的习惯抱过一个枕头,做好倾听和回答的准备。
      “西里斯掉出壁炉的时候,看到的卡茜是什么样的?”
      Mr.X笑着把双手枕在脑后,身体往后一仰,坠进了一场可能被加工过、所以没那么真实的记忆。
      西里斯·布莱克在飞路网中穿梭,他时不时得停下,去整理他那些零零散散的行李,心里的委屈逐渐被忘却,他看着飞路网中一个个闪现的风格各式的屋子,觉得就像麻瓜街道上的橱窗,有趣极了。
      “哦,该死!”他揣在衣兜里准备一见到卡茜直接拿出来的笔掉了!他回过头想要去寻找,那感觉如同在湍急的水流中逆行,一步步都非常艰难,他一开始还有些谨慎,但是看到那盒笔离他越来越远,也就不管不顾,往前跑起来。
      说是跑,但更多像是在沼泽里跳跃,他想象着和詹姆一起玩过的魁地奇,在他跳起时有一个扫帚载着他,尽可能向前飞去,然后落下,陷在沼泽地里,再次把脚拔起,往前扑……
      他乐此不疲,在带给卡茜的礼物出现在视野时,甚至有些失望,那么快就结束了吗?他想了想,以同样的方式跳了回去,这次,他像是在云上穿行。
      只是,好像,一不小心跳过了头,他一下子撞在堵塞了管道的行李堆,呲牙咧嘴。估计是到了,他后退了一些,飞冲着撞上去,退后,撞……嘶——估计受了点重伤,再来一次!他就像是被困在气球里的小人,一点点把巨大的橡胶逼到了极限,再往前一步,砰——气球炸开了!他被壁炉混着行李一股脑呕吐出来,那火苗甚至还跳出来烧着他的袍脚,他赶忙把衣服脱下,扑腾着把火踩灭。
      呼——他抬起头,终于有空闲打量这个阔别一年的房子。阴沉、暗淡,光线只有透过纯血统的检查才能被漏进来,空气中带了点沉朽的灰尘气息,银色和绿色像是毒蛇的双眼泛着冷冷的光。
      他想到了他的格兰芬多宿舍,暖融的壁炉、明亮的落地窗、金色和红色能够扫去所有人心头的阴霾,他想到了那里的人,除了詹姆和他的室友们,其他人都像是模糊的影子,但他能看到他们的底色,热忱而温暖,点缀在格兰芬多塔楼,就像是枕头那样必不可少。
      时隔一年,他已经换上了被格兰芬多浸泡过的双眼,天花板、沙发、窗帘、精细而显得有些呆板的花纹,还有壁炉,这里的壁炉,他带着挑剔的眼光转过头去,想要用轻蔑去攻击那讨厌的壁炉,却一眼捕捉到那个叉着腰的身影,他的眼睛被那双和他相似的灰眸捕获,几乎像是磁石一样吸了上去。
      卡茜。他的妹妹。
      他先是被囚禁在那双眼睛里,如同冰岛灰色的岩石,在世界的角落孤寂而荒芜,以及冷彻漠然。这不对劲。他用力向上飘,顶开厚重的冰盖。视线的终点开始在她身上反复地逡巡,越来越快,他没办法停止,也不想停止,数不尽的信息涌入他的大脑,汇聚成如岩浆一样愤怒、数不清的疑问以及悲伤,因为从小相伴,他们双眼相对就通过链接传递过来的悲伤。
      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木然、冷漠、像是布莱克宅的一双眼睛?
      她怎么会变得这样瘦削?她的脸上为什么会有一条这样丑陋的伤疤?她为什么看上去像是被封在冰面之下,却一点也不愿意挣扎?
      那一刻,他就像是出去旅游的少年,回来却发现家里的花园被战火摧毁,他在里面徘徊,心中装着花园以前的样子,现在,却在一点点丈量曾经花园的遗体。开得热闹活泼的迎春花因为太过低俗而被砍去,生机勃勃的野草被连根拔断然后烧成灰烬,栖息在铁栅栏上的藤曼被直接烧毁,连带着栅栏上都是斑斑锈迹,只剩下玫瑰,因为恐惧而长出长而尖利的刺,形成一个笼子罩住自己的玫瑰。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朵玫瑰。如同一只猫,敞开自己最柔软的肚皮,发送出所有信号,静静等待着,玫瑰再一次走出。他拿出之前准备的礼物,又塞回去。或许,他还需要再做一点别的努力。
      Mr.X坐起身,故弄玄虚地做了些回忆的样子,最后,在几个孩子期待的目光下,一字一顿:“你猜?”
      “哦!!!”
      “好吧,那换个问题,卡茜第一次骑扫帚是在哪里?你不是说格里莫广场没有场地吗?”
      “唔,好问题,我告诉你吧,和你第一次骑扫帚的地方一样。”
      “戈德里克山谷?!”
      “怎么过去的?”
      “怎么说服沃尔布加?还是像以前一样偷偷跑出去?”
      “咳咳,当时西里斯和她大吵了一架。可能卡茜的状态……沃尔布加也担心有点过了。”
      几个孩子无语地看着他,“好吧,就如你所说,还没写完之前,我们尊重你。”
      “对,Mr.X.”无奈又有点担忧的声音。
      “噗……好吧,嗯,Mr.X”憋不住又被直接瞪回去的笑声。
      1972年。
      那天,他们把自己收整干净后一起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西里斯一直喋喋不休,在卡茜耳边念叨着詹姆还有夜游以及非常奇妙的霍格沃茨。卡茜不知为什么一直提不起兴趣,可能是太困了吧,直到听到西里斯说,“卡茜,你马上也要和我一起去上学了!你会有自己的魔杖!”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瞪大眼看着西里斯,心中逐渐跃升的是一种狂喜。她想要借西里斯的魔杖,但她突然不知道怎样和西里斯正常说话,以前那样平和而雀跃的方式好像已经消失在她的体内。西里斯主动把魔杖拿给了她。
      她接过,随便想了一个魔咒,“Orchideous。”温和明暖的魔力流遍了她的全身,最后从魔杖出释放,一朵漂亮的兰花出现在杖尖。她小心翼翼摘下,凑到西里斯面前,把兰花别在他的头发上。
      他们看着彼此,对方脸上或多或少带了些自己没有参与过的痕迹,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都笑了,就像从前一样。
      西里斯把兰花一把抓下,扑到卡茜身上,右手抓着兰花。就这样,他们打闹成一团。
      沃尔布加出现在房间门口,西里斯和她目光对上,一下子忘记了打闹只是警惕地看着她,卡茜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住,兰花还抓在手里,她只好安静地等待着。沃尔布加只是静静打量着眼前这幕有些温馨的画面。西里斯注意到妹妹的停顿,也赶忙继续之前的玩闹,他的余光瞥见沃尔布加转过身,离开了。
      晚餐。
      无数根蜡烛插在水晶吊灯上,晕染得整个餐桌都是那种黄昏的颜色。每个人的脸映在蜡芯,模糊成了符号。奢华却有些沉重的桌布压在食物下面,衬得那些本该味道很好的存在像是博物馆里的蜡像,没有一点食欲。卡茜习以为常,不过,现在,多了一点不一样。
      她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他的脸还是清晰而生动,现在每一缕肌肉似乎都在渐渐绷紧,如同一头发现猎物的豹子。他要做什么?这念头一被捕捉就很快找了答案。但她不大在意,只是突然感到有点饿。她站起身,拿过了胡椒瓶。
      刷——几粒胡椒被洒在羊排上。她专注地看着,忽略了西里斯骤然起身,椅子划过地面刺耳的声响。
      “这个暑假,我要和卡茜一起去波特家。”他的声音里有种明显的紧绷,像是斗兽场里的狮子身上最后的那根绳。
      “我不允许。”沃尔布加手上的动作没停,不紧不慢地切着羊排。奥赖恩像是活在套子里,什么也没听见。
      卡茜把切好的羊排整齐地排好,用叉子叉起其中一块,放进嘴里,品味着那种焦香和浓郁的气味。她也充耳不闻。
      西里斯站着,僵成了一尊雕塑。他像是闯入了一个默剧剧场,生出一种剧烈的荒谬感。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烧遍了他的全身,从小的教养让他尽力克制住自己,他那像是被烧过的喉咙勉强挤出一点干巴巴的回应。
      “我不是征求允许,我只是告知。”
      沃尔布加终于抬起了头,她好笑地看着久未谋面的儿子,选择点燃他身上的火星子。她拿出魔杖,轻轻挥了挥,整个布莱克宅成了海底封闭的金库,没有人能够跑出去。这是她当时用来恐吓女儿的小把戏,那时她觉得女儿不需要这样的咒语,因为她不敢,现在这个小把戏总算用在最能发挥效力的人身上。
      奥赖恩站起身,他吃完了,准备去书房处理事务。
      “你就是这么对卡茜?”他笑了一下,声音变得非常轻缓,像是一点点拉长的丝,他轻轻闭了闭眼,睁开,满是压抑不住的火苗。“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困住卡茜?”
      他退后一步,环顾四周,银质餐具、印着布莱克的家徽,繁复的水晶吊灯、放满了昏黄的蜡烛,有着复杂图样的绸缎铺满了整个家……然而一切都那样暗沉,被反复擦拭得像是展柜里的物件,没有一丝人气。他在这些死物中站着,竭力摆脱像塑料膜一样困住他的死气,他拼命向上游,终于跳出水面,僵直着一根脊柱,死死瞪着无动于衷的沃尔布加。奥赖恩停住了脚步,厌烦地看着长子,像是看着一个熊孩子在刻意博取大人关注。
      “哈!”他顿了一下,“哈!你们当我们是什么?一件物件?好了就摆出去展示,不好了就销毁?所谓的布莱克荣耀、纯血统,你知道我怎么想的?这个宅子,连带着布莱克,和你们一样,都烂得比麻瓜的淤泥还要不如。”
      “闭上你的嘴!你怎么敢把你的家族和麻瓜相提并论!”沃尔布加终于被激怒了。
      “西里斯,你的礼貌呢?你的教养都去哪里?”奥赖恩淡漠地看着暴怒的儿子。
      “我怎么敢呢?我的礼貌和教养呢?你们有这些东西吗?以你们为模板长大的我又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
      “我当然敢,母亲,呵呵。因为这是事实。只是你还留在原地,你被整个布莱克家丢在原地了。你又怎么敢这样对待卡茜,你凭什么限制她?她不需要情感,不需要爱,不需要陪伴吗?”
      “你怎么敢在她脸上留下这么个丑陋的伤疤?!她是你女儿,我们是你的孩子!你们的孩子!”
      西里斯不住地喘着气,卡茜不知什么时候吃完了,正抬头静静地看着他,这目光让他感到一瞬恍惚和陌生,他在燃烧的愤怒中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刷的一下冷静下来。
      卡茜站起身,她似乎是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我不想去波特家,还有,西里斯,这个伤疤是我自己要留下的。”
      西里斯瞪大眼,被背叛的不可置信和无措还没有浮现,卡茜就走到他的身前,他眼睁睁看着妹妹抽走他的魔杖。你要干什么,卡茜?
      沃尔布加欣慰地笑了,她侧头看着奥赖恩,显出几分嘲弄和讥讽。
      下一刻,卡茜拿着魔杖对准了她。
      “Rima Signare!”
      沃尔布加反应很快,她一把抓起魔杖施了缴械咒,然后整个人跳到一边,她看着墙上那个崭新的划痕,墨绿色的墙纸被划开,露出下面初生的砖瓦,她再看了看一脸失望的女儿,罕见地觉出些恐惧。
      接着,她笑了起来,满是骄傲和自豪。
      她荒诞的笑声好像是幽魂,久久不曾散去,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她看向了脸上燃着和哥哥相似怒火的女儿,温柔地低语,这是上好的奖品:“卡茜,明天和你哥哥一起,去波特家吧。”
      奥赖恩站在一旁,神色莫辨,他看着女儿,陷入沉思。
      西里斯站在卡茜身旁,只听得妹妹低语,“看来我这次也没办法去掉这个疤了……西里斯,”她盯着哥哥的眼,“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主。”
      第二天,哪怕卡茜并不想去,也还是在西里斯反复念叨下,收拾了些东西,去了波特家。这是完全不一样的家庭。卡茜冷淡地想着。她对这里的日子不抱有希望,好在她带了足够的书,希望她能建构完大多数,以便回去,还能有更多对付沃尔布加的武器。
      那时她还不知道,多年以后,好吧,也就两年后,她加入斯莱特林院队参加的每一场魁地奇比赛都会让她想起这个短暂的暑假,这一场仲夏夜之梦,她在赛场上看着斯莱特林队员们肮脏的打法时,也会回想起这个暑假,三个人一起纯粹的飞行之旅。
      回想起第一次她骑上扫帚,俯冲、像箭一般直飞高处、放掉所有控制从高空坠落、用最快的速度向前冲……一切都那么刺激,麻痹所有感官,只剩下恐惧和因此而生更大的兴奋,她看着白云在身旁快速掠过,感受着疾风刀割一样的疼,阳光刺眼,她被灌入新鲜不沾染灰尘的空气,自由地大笑。
      他们甚至乘着扫帚飞上云端,在路上见识最壮丽的日出,去到伦敦最繁华的麻瓜街区,根本不在意有没有被看到。他们把扫帚藏在巷尾,在街区上随处漫游,这样逛其实也有些无聊,于是西里斯找了之前做帮工的咖啡馆,里面的女孩,瑞贝卡,和他们一起玩。
      那是一个从客观上说非常可爱的女孩,看上去像是一只温和的兔子,但你无法想象她有多少奇思妙想。不过卡茜一直有些在意她对一些巫师物品的毫不介怀,让她想起当初的汤姆。她也有些在意瑞贝卡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每每她沿着线往回走,就会抓住一双亮晶晶的姜糖色眼眸。瑞贝卡很容易脸红,卡茜得出这样的结论,但她是不是奥赖恩或者沃尔布加的延伸?这个存疑,至少和她一起玩得很开心。
      他们常常很早就骑着扫帚出发,几乎和晨曦一同到达瑞贝卡的咖啡店,瑞贝卡从来不会对和他们一同出现的扫帚有任何疑问,甚至在他们常常过来后还专门腾出一个扫帚间。她对付他们很有一套,今天带他们去书店看了福尔摩斯,明天就带他们去贝克街参观,她把自己幼年看的童话小说全都拿出来,让他们随机挑选一本,她就带他们去伦敦及附近她觉得类似的地方。就这样,他们每每晚上才会回去。
      就算是这样出来疯玩了一天,回去也不会被指责,不会被关禁闭,没有冷淡的侮辱,也不会受到□□上疼痛的惩罚,他们晚上聚在一起,看着对面慈眉善目的波特夫妇,在暖融的灯光下享受极致的美味,就好像做了一场美梦。
      如果不是脸上的伤疤还在,她几乎能够忘却沃尔布加和那间宅子,她转头看向西里斯,看着他脸上如出一辙的享受以及与她、与沃尔布加非常相似的眉眼,看着他不经意间投出的傲慢和冷淡,那是一面镜子,她知道她身上也沾染这些永远不可能散去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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