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西里斯·布 ...

  •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车站里,他刚刚送别了几个朋友,脸上故作热烈的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他就像是一座雕塑,刚刚经历过墨西哥胡里节的狂欢,现在只剩下一片驳杂的颜色和慢悠悠飘过的清风。
      他正等待着,期待着某个身影会在看见他的一刹那就兴奋地扑上来,眼里满载着漂亮的星光,他早早做好了准备,把行李倚在背后,这样就不至于被扑倒。其实他这一年长高了不少,还和詹姆偷偷打了几次魁地奇,变得更加结实。为了更早见到卡茜,他刻意提前守在车门,为此还被詹姆笑话。
      只是车站里人流已经随着潮水退去,天空中已经染上了傍晚的昏黄,卡茜还是没有出现。西里斯有些淡淡的委屈,好在他行李拿的不多,人也变少了。他艰难地把行李都收束好,左手提着猫头鹰笼,右手推着行李,他往车站的壁炉走去。
      Mr.X等到车上的学生们都走光了,才不紧不慢地下了车。之后为了写作,他大概需要常常往霍格沃茨跑,干脆和米勒娃申请了黑防助教的身份。他一出车门,就看到了几个孩子正等着他,呦呵,这是摸清楚了他的踪迹,来截他的。
      他哈哈一笑,也不准备跑,干干脆脆和几个孩子一起吃了顿饭。到了晚上,他才继续动笔,几个孩子在旁边闲谈,他就听一会儿写一会儿。他们都坐在壁炉边,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因着Mr.X的传记计划,卡西欧佩亚·布莱克成了他们现在的高频话题。
      “卡茜当时是学院队的找球手吗?我们在她房间里看过照片。”
      “是。”
      “她打的怎么样?”
      “可能不如你好,不过她当时也从无败绩。她总能抓到金色飞贼。”
      “她小时候接触过魁地奇吗?”
      “Hey bro,她是纯血,一定接触过。”
      “不,她没有。沃尔布加非常鄙视这一类运动,觉得不体面,况且,格里莫广场没有地方给她飞扫帚。”
      “那她是开学后才接触的飞天扫帚?”
      “不,她最早一次是在那个暑假。”
      孩子们交换了眼色,Mr.X继续低头写着,透过文字,他能看到那个重新鲜活的女孩。
      “对了,卡茜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车站?”
      “唔,接着往下看就知道了。”
      燃烧着暖焰的壁炉映在Mr.X眼底,他周围堆放着舒适的枕头,沙发也很软,他的思绪飘回很久以前,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壁炉,那里哪怕燃烧着火,也驱不散整间宅子沉朽的气息。
      卡茜蜷缩在壁炉旁的长椅上,她睁着眼,看着淡淡光线下漂浮的尘埃,一点点放轻呼吸直到憋着气,她的灵魂漂浮在空中,观察着这具身体的反应。大脑像是被人举着魔杖一点点逼退到角落,胸口逐渐闷得发疼,她继续憋着气,瞪大眼睛,静静等待着那一刻。她的眼睛发黑,几乎没办法看到外部的东西,只能向内看,她感觉自己的□□成了棺材,困住。终于,有什么东西开始叫嚣着抢夺她身体的控制权,要她张开鼻翼,迎接外部活动的气流,她趁还有些许力气的时候压制住它,她们像是相扑的角力选手,使出全身所有力气。一刻、两刻……灵魂的视界逐渐变窄,慢慢成了一个小黑点,卡茜失败了,她的身体被这个存在控制。
      “呼——”她像是提线木偶,趴在长椅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布莱克宅始终透着冰冷的空气和着灰尘一起涌进她的肺腔,因为动作过于剧烈,她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大脑重新占据了她的头颅,冰冷的气流让她格外清醒,她无法控制住身体本能的反应,但她能控制思想和灵魂。
      她的灵魂高高地俯瞰着趴着的女孩,她在思考,她已经熟悉整个过程种种反应,她知道那里有个存在,但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是所谓的生物本能吗?她的体内好像挤挤挨挨,不仅住着她的灵魂,还有空,还有焦躁,还有这样阻止她杀死自己的生物本能。
      卡茜想到了自己的目标,原本几乎是占据她整个思考的目标,突然之间,她竟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平复着呼吸,重新坐了起来,她摸着自己脸上熟悉的伤疤,那像树根一样斑驳的触感,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因为不能用魔杖,这段时间,她画了无数魔纹,在母亲常常经过的地方,在母亲的卧室里,她希望母亲能再次被她激怒,她需要看到自己的目标还有多远。沃尔布加对此从来没有表示,像是人类经过蝼蚁一样直接踩过去,她最近似乎很忙,卡茜只有在授课的时候能见到她。
      卡茜看了一眼壁炉,它的顶上,有一道鲜明的划痕。那是上次授课她留下的痕迹,没有任何办法去除。那是黑魔法。那是她第一次黑魔法授课。
      当时她就站在壁炉旁,手上拿着沃尔布加的魔杖,沃尔布加站立在身旁,卡茜几乎能感觉到母亲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边的茸毛,她忍住不适,把注意力集中到母亲的声音上,她贪婪而又急迫,将这些声音化作肥料,滋养她心中逐渐生长的野心。
      “魔法,尤其是强大的魔法,需要施咒者有非常强烈的意愿。”
      她的手,握住了卡茜抓着魔杖的手,“动作、咒语都只是辅助,帮助施咒者魔力的引导。”
      她引导着卡茜画了一个圈。
      “在其中,黑魔法最为强大,极为霸道,只要你有强烈的意愿,哪怕动作出了偏差也不会影响施咒效果。”
      “事实上,区分黑白的魔法都很简单,尤其是黑魔法,只要你有强烈的意愿。”
      沃尔布加轻柔地捏着卡茜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她看着女儿眼睛里来不及退去的讶然,微微笑了笑:“让我看看你的意愿是什么?”
      卡茜本能地回避,想要藏起那个画面,然而最初的惊慌转瞬即逝,之前生出的愿景包裹住全身,她坦然抬起头,正对着母亲的眼,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她没错过沃尔布加眼里的讶然。沃尔布加不会拒绝,她进入了卡茜的脑,和卡茜的灵魂一起,她们周围是凌乱的记忆碎片,光怪陆离,眼前是雕塑。出自大师的雕塑。
      沃尔布加躺在地上,发丝凌乱,她的上半身微抬,大腿跟着用力,眼中爆出血丝,像是挣扎着想要起身,卡茜左手死死禁锢着她的右手,她的右手在拼命向前,一根魔杖滚到欣赏油画的母女面前。
      卡茜右手抓着魔杖,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上蛇一样的游走,她上半身紧绷着,右腿弯折用力压制住沃尔布加,魔杖轻轻划过沃尔布加的脸,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个很小的疤痕。她眼里都是疯狂地大笑和极致的专注,脸上的伤疤在逐渐褪去。
      每一缕肌肉纹理都刻画分明,衣服上的绸缎褶皱出淡淡的光泽,这是一个纪念碑。卡茜欣赏着,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摄魂取念已经结束。她回过神,注意到母亲眼里的兴味。像是看小猫小狗在挖土的兴味。她垂下眼,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听好,我只教一遍。”
      “Rima Signare!”
      卡茜走到壁炉面前,她把手放到划痕上,感受着那样的质地,在这样坚硬的金属上留下这么一小块划痕,那么,在人脸上呢?在柔软的皮肤血肉上呢?她想到了自己这段时间刻下或是写下的魔纹,她能感受到魔纹引导着魔力在体内流转,但是,带动的魔力不如黑魔法这样迅疾而霸道,那股魔力流几乎让她感觉到疼痛。
      她走到长椅前,拿起笔和纸,趴在壁炉上,面对着黑魔法遗留下来的痕迹,又开始艰难地刻写起魔纹,这是类似的伤害魔纹,每刻下一道痕迹,都会觉得滞涩艰难。她在泥沼般的躯体里拼命感受那细微的魔力,如同泥牛入海,然后集中注意力引导着它们混入魔纹。这是漫长而艰辛的工作。
      不同以往,她今天感受不到之前的沉浸和顺畅,以前虽说能够察觉到阻力,但她躯体恰到好处的肌肉和紧绷以及脑部的专注让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现在,她发觉自己竟有些煎熬。她像是在泥沼里走。
      不能停。她心知肚明自己此刻的种种烦躁皆是因为她尝试过黑魔法,对比起来如此美妙,心中恶意的一个肆无忌惮的宣泄。她像是在河水里游泳,甚至身上还长出了船帆。
      但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她放下了笔。羊皮纸上留下了一幅残破的图案。她静静看着,觉得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脸,嘲笑。她靠在壁炉上,身侧就是那道小小的划痕。她喘着气,平息着心中的恼怒。
      她转过身,重新拿了张纸,又开始写起,中断。再次,中断。第三次,中断。因为用脑过度而带来的嗡鸣还有魔力枯竭让她不得不停下,她倚在壁炉上,看着遥远的天花板。
      她不应该停的,这是对她意志力的摧毁,因为知道有替代的办法所以肆无忌惮,狡猾地选择更轻松的模式。她刚刚其实还在找借口,比如头疼,比如肌肉难受,比如魔力枯竭。但是扪心自问,真的有那些感受吗?哪怕有,又真的不能够坚持吗?
      如若坚持下去,如若坚持下去,她知道那种感觉,喉咙仿佛被灼烧,身体每一个角落都感觉到干涸,手臂肌肉发酸。现在看来,和她心中偌大的焦躁对比起来,竟然如此美妙。
      那似乎成了一种象征,她能够实实在在地坚持某一样东西,她具备意志力,具备迎难而上的意志力,能够带着铅块铸造的腿趟过泥沼,抵达她那现在看来几乎遥不可及的目标。
      现在,这个象征碎掉了,同时,她也失掉了武器。她可能就是如母亲口中评价,懒惰、不思进取、没有任何自我约束的能力。
      她抚摸着那个黑魔法留下的痕迹。多么强大的东西,可能需要她花一下午刻好的魔纹才能有这样效果的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而它,只需要一个很强烈的意念和一句咒语。母亲,想必能料到这个结果,她可能再也没办法完整刻画完一个魔纹,在她获得魔杖前,母亲都不会受到怎样的打扰。
      她闭上眼,感到厌恶的滋味流遍全身,为自己趋易避难的本能,为自己构建的城墙缺了一道口。
      壁炉传来了连续不断地震动,有人来了,是奥赖恩吗?他常常不在家,回来也只会待在书房。
      她没有余力去感到在意了。
      砰——那是一大堆东西炸开撞到地上的声音。这情景很熟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直起身,皱着眉头,插着腰,看着声音的来源,几乎是要翻个白眼,吐槽什么。是什么呢?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成了一团浆糊,以至于看到了在一堆行李中愣愣站着的西里斯只觉得是在做梦。
      直到西里斯翻过行李山,越过猫头鹰岭走过来,他的手放到了她脸上的伤疤上。她感觉到茧子,这是成熟了一点点的西里斯的手。
      “卡茜,这是什么?”他的声音缓慢而凝滞,卡茜看向他,讶异地发现他脸上没有笑容,严肃得就像奥赖恩,不,像带他们出去旅游发现他们自己跑到海面下的阿尔法德舅舅。
      “伤疤。”
      “这个呢?”他的手指着某个地方。
      “什么?”卡茜感觉自己被一股暖洋包裹着,有种下一秒就要昏过去的懒劲儿。她当然不愿意屈尊转过头去,看看此人在指着哪里。
      “壁炉上的划痕。”
      “哦,这是黑魔法。”
      “你干的?”
      “我干的。”干脆的回答。
      她略带挑衅地看向了兄长,身上的毛一根根竖起,身躯略略紧绷,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她眼睛微眯,盯着眼前熟悉的脸,希冀看到有什么东西碎掉。头疼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在她的脑浆里一下一下地搅着。她只能看清近在咫尺的西里斯那张长开一点的脸。她没有办法想任何事。只是等待着审判。
      他眼睛眯了眯,发出了刻意的磨牙声表示自己在生气,随即又无奈地笑了笑,控制身体每一块肌肉放松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发出信号,等待着卡茜接收器从防御罩里出来。在由妹妹的瞪视构成的长焦镜头下,不过其实西里斯也不确定这个长焦镜头后面的人有没有睡过去,他很自然地走到一旁,拿起旁边散落的纸,夸张地惊叫道。
      “卡茜,这是你画的魔纹吗?画了好多呀。我当初可是很难画到这个程度。”
      他夸赞不停,又捧着那些废纸走到了他那堆行李旁,很是隆重地翻找了一阵。拿了一盒包装得很漂亮的笔,那是卡茜曾经会非常喜欢的东西,被郑重地放到卡茜面前。
      “给!这个笔会从自然里或者任何物件吸取颜色,你拿这个画,会非常顺畅!”他语调自然地上扬,听不出一丝僵硬和勉强,随意得如同他们之前一起出去玩时,看到的街边漂亮的小物件。嘿!你来看!嘿!送给你!
      卡茜只是站着,像是一具空壳被摆在这里,西里斯渐渐向后退了一点,保证自己整个人和手上的礼物都被她的眼框在里面,他摆出一个大大的曾被卡茜形容成爱丽丝的仙境的笑,静静等待着,坚冰融化。
      卡茜感觉自己闷在水里,很幽深的水面之下,那让人感到非常温馨的暖色调一点点放出光彩,照的她这个水下的人都能看见,她慢慢划开冰冷的湖水,一点点往上、往上……
      抓住了。手上是礼物盒分明的轮廓,她抬眼,西里斯有了细微变化的脸已经尽在咫尺,他们都能感觉到彼此浅淡的呼吸,她静静看了一会儿,用双眼描摹那张脸上细微的变化。然后如西里斯之前在车站设想的那般,再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他。她很用力,心中曾有的空洞和焦躁,因为这界的共同构筑者归来,瞬时就被填满,好像不曾存在过。
      西里斯感受着身上那似乎把他融进骨血里的力度,他张开双臂,以同样的力度抱住了妹妹。
      过了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他们松开彼此。卡茜微微笑着,过去的她在这个陷入疯狂偏执的魂灵中重新绽开了一抹晨光,她的眉眼在这间老宅里带上了点晨曦的朦胧。
      “欢迎回来,西里斯。”
      西里斯再也忍不住,他再次抱住卡茜,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了。
      西里斯那天哭了很久,积攒了一年的思念、委屈以及非常强烈的伤心都爆发出来,卡茜任由他的眼泪打湿她的肩膀,她现在就像清晨的曦光,朦胧而恍惚,但是带着些安全和希望的放松。
      时隔非常久,可能有一年吧?她感觉到自己干涸的眼睛里慢慢积攒出温热的水,顺着脸颊,一点点流下来,滴在西里斯的头发上。西里斯的头上下起了雨,一开始是试探的,零零散散的,小猫伸出爪子,渐渐地,雨丝变得密集,冰封的河流开始了流动。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很狼狈,他们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对方,却都笑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