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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夜已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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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明月高悬。Mr.X坐在书房的沙发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麻瓜新出的棒棒糖,手里翻看着一封红色的信,这是吼叫信的雏形,被他从,想到这他咧了咧嘴,卡西欧佩亚·布莱克窗台的底部找到,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小玩意儿,被装在一个纸盒子里贴在窗台底下。
1971年6月19日。西里斯要去霍格沃茨了,他搞了一个麻瓜的日历本放在房间,就为了每天倒计时。现在,那上面画着两个大大的数字,“73”。
卡茜近来托克利切在西里斯的房间另摆上了一张桌子,她常常坐在这里,看着从麻瓜那带回来的书或是做着奥赖恩布置下来的功课,他们被禁足了,因为西里斯不愿意完成功课,奥赖恩就剥夺了他们自由行动的权利。
想到这里,卡茜不由握着笔停滞在半空,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手指压出了些许青白。
他们最后一次和奥赖恩面对面上课,是跟着父亲一起去巡视布莱克家的产业,两人都很兴奋,虽然在去年的圣诞节冒险之后,他们又偷偷跑出去过好几次,带回来了一些纸盒和胶水,做了一个藏东西的地方两人窗台下各放一个,而贝克斯面包店则成了他们固定的秘密基地。
卡茜觉得自己会一辈子记得那次冒险,记得那种开心到想要光着脚在广袤的大草坪上奔跑的感觉,那样的开心被她珍藏在心里,像是一罐麦芽糖,时不时取出来一点点,都觉得甜得要打滚了。
那天,等到他们想到要回家时已经很晚,但两人心中找不到一点儿慌乱,可以说这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亦或者是一种笃定,这是太过愉悦和顺利的一天,像是圣诞老人给他们的礼物,因此相信这天的收尾也会很顺利。果然,他们溜回家,除了在楼梯的拐角处碰上了克利切,被狠狠瞪了一眼外,大人们还在宴会上没有回来,他们就溜回床上,都很疲倦,也就免去了装睡这一环节,两人睡得香甜,梦里还在面包店徜徉。
他们不知道的是,沃尔布加就坐在客厅里,听到他们回来开门的声音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眼中的轻蔑像是结了一层冰,她一杯一杯地喝着红酒,茫茫眺着前方,像是看一个遥远的过去。
卡茜和西里斯都觉得他们现在已经不是隔着水晶球看外面的小孩了!但麻瓜界那么大,而且这是奥赖恩诶!卡茜知道沃尔布加是彻底的纯血主义者,但她不了解大多数时候沉默的奥赖恩,她对父亲的认知,是在这短暂的一年不到的课上逐渐有了雏形,奥赖恩大概不反对麻瓜,那次圣诞节后,她注意到奥赖恩嘴里提过的一个案例是他们当时在街上匆匆一瞥的店名。
奥赖恩随意地带他们走过了几家在麻瓜这算不上起眼的店面,他从不正眼看待那些卑躬屈膝的店员,常常扫一眼里面的装潢和客流量就离开了,注意到两个孩子的诧异时,还漫不经心地解释说,“这里算是一个据点,里面的店员都是巫师,为布莱克家工作。”卡茜庆幸自己刚才记下了每一个店名,她和西里斯默默对视,两人的兴奋劲化为乌云,现在只剩下平时上课时不时会被突然提问的提心吊胆。
最后,奥赖恩停在了贝克斯面包店,他终于来了兴致,点评道:“这里是开得最好的一家,这个男孩很聪明。叫汤姆,对吧?”奥赖恩有意无意地看了西里斯一眼,注意到他脸上的不可置信时,又满意地点点头。
卡茜回想起汤姆之前的行为,还有一次课上,曾一不小心看到的奥赖恩的名单,虽说也不愿意相信,但看着汤姆脸上的恭敬神色……她只是有些担心西里斯,汤姆和他们相处的很好。
西里斯很难描述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奇怪的是,他没有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闹起来,毕竟当初给他那么丰沛感受的不是奥赖恩掌控下的汤姆和面包店,而是误入这个戏剧布景的麻瓜们。他不能在这里打扰他们的生活。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是假的,也是布莱克这头巨兽爪下的存在。西里斯闭了闭眼,他刚刚看见面包店像是纸搭的小屋,慢慢坍塌,再睁开眼,所有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他收敛起身上那骤然的恍惚,捏捏妹妹的手告诉她自己没事。他真的没事吗?
那天回来,西里斯一直很平静,卡茜和他撒娇要和他一起睡,一整晚,西里斯都睡得很熟,反倒是一直很担心的卡茜第二天挂了大大的黑眼圈。
自那以后,西里斯再也没去过奥赖恩的书房,奥赖恩则早有预料,他像是宠溺孩子的父亲,包容他的一切叛逆,把所有课业任务都写在了纸上要求他们按时提交即可。
西里斯拒绝呈交作业三次,奥赖恩就下达了他的惩罚措施,他难得步入孩子的房间,傲慢地宣布:“禁足!不要想着跑到外面去,所有据点的人都看过你的脸,他们不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没有这些帮助,呵呵……”
西里斯整个人怔住,他觉得奥赖恩轻柔低沉的声音有些像蛇,他感觉到好像有冰凉的皮肤贴过自己的脖颈,他打了个寒战,头一次对家族都在的斯莱特林象征物——蛇,感到了恐惧。
“想清楚家族给你的,和你自己有的。你知道我想说的。”奥赖恩离开前转头看了西里斯一眼,那是一种势在必得。
下午的阳光过于浓烈,叫人频频走神。卡茜抬头看一眼西里斯,他正躺在床上翘着腿看《汤姆索亚历险记》,那个大大的倒计时和西里斯的脸挨得很近,卡茜觉得这很碍眼。奥赖恩的功课总是很难,或者说非常灵活,她常常要绞尽脑汁才能够完成,而她现在还欠下很多,她默默说服自己把目光转开,不去看西里斯耳边细细的伤疤。
她知道他昨晚又跑出去了,他每次都这样,自己偷偷跑出去,弄个一身狼狈地回来,自己偷克利切放的白鲜涂上,但还要出去,以彰显奥赖恩的禁令对他不起作用。卡茜很愿意陪着他,她完成了奥赖恩的任务,那么在她身上就不具备禁令,她就能一定程度上享有奥赖恩提供的便利,西里斯可以偷偷跟着她。
但西里斯不同意,不仅如此,他还不允许卡茜和他一起冒险,不过他每次都会带回一些麻瓜那的东西。因为西里斯要出去,卡茜要完成功课,他们这段时间很难得有今天这样一下午呆在一起的时光了。卡茜有些失落,但西里斯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气,在一次次偷溜出去后,他身上的伤疤逐渐减少,在卡茜看不见的地方,西里斯先一步丢下她,长大了。
他们还和以前一样,会留出时间一起叽叽喳喳。哪怕对不上时间,两人也会拿偷偷藏起的吼叫信作为录音纸,把想和对方讲的录下来,发给对方。现在说的更多的人是西里斯,他讲他在麻瓜界认识的朋友、讲金加隆和英镑之间怎么兑换、怎么根据天气添加或者减少衣服,还有他怎么给自己找了一份书店的工作,所以往家里搬了很多麻瓜的书……卡茜默默隐藏住心里隐隐的不安,让羡慕覆盖住,不过有个念头在她心里愈演愈烈,那就是,她希望那个倒计时能卡在某一天,不走了。
“命运并不完全控制人类,它只是控制了一半人类的事务,而另外的一半要由人类自己来决定。”(注:来自《君主论》)西里斯去霍格沃茨上学这个事实显然就如同波涛汹涌的河流,泛滥的河水,卡茜在其中,就如同一根原木,断然没有逆水行舟之力。随着录取通知书的寄送,对角巷的采买,哪怕再怎么不舍得,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西里斯牵着卡茜的手大步走在前面,奥赖恩和沃尔布加跟在后面,保持着他们优雅矜持的风姿。外人来看怎么也想不到这是怎样貌合神离的一家人,也不会想到,这是他们一段时间以来第二次聚在一起,上一次还是西里斯·布莱克买魔杖的时候。
卡茜一直拽着哥哥的袖子,反复念叨着“你不能忘了我,你要给我写信。”卡茜说着说着竟真感到了这样的恐惧,觉得再念叨下去好像这些都会成了现实,不由自主地就落下泪来,她承认她非常惶恐,巴不得自己和哥哥一起坐上这趟列车,现在,她觉得她很快要到世界的夹缝中、或者是他们第一次出去前的玻璃球里去了。
西里斯抱住了她,让她靠在他肩膀上哭泣,他的视线越过妹妹看向站在后面冷漠的父母。他们眼里是如出一辙的不耐以及不满意。奥赖恩看着西里斯有些轻微的恼火,沃尔布加眼里更多了一点轻蔑,像是她看到麻瓜、泥巴种、混血时眼里会有的东西。
西里斯一边紧紧盯着父母,一边用力地拍着妹妹的肩膀,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他们的声音伴随着骨骼的震颤,两个人说话都越说越急,像是要把所有话都塞进这最后几秒钟。
“听着,卡茜,听着…记得给我写信,什么都要写,听见没?他们要是敢…你就写信告诉我!” 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猛地拉起她的手,“那些书!我给你的那些书,别让妈妈看见!藏起来,藏到我房间…床底下那块松了的地板,我挖空了,你掀开就能看见。”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气息有些不稳,“我塞了好多吃的在里面,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还有麻瓜那边的,能放很久,你偷偷吃,别饿着自己。”
预告的铃声尖锐地响了,西里斯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妹妹的眼睛,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慌乱,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
“卡茜…在家里…别跟他们硬来,听话一点,就像…就像那些斯莱特林的讨厌鬼一样,先假装听话,你懂我的意思吧?保护好自己。”最后,他笨拙地、用力地抱了她一下,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会给你写信的…别怕…我爱你。”
然后,他几乎是逃一般地松开手,胡乱地用魔咒把行李推上车,头也不回地跳了上去。他不敢再回头,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跳下来。
奥赖恩早已不耐烦,等长子上车,他就先一步转身离开。他之前出国访问了一段时间,钱权面前,子女的课业暂时被他转交给信任的秘书批改,他本以为西里斯已经屈服,但显而易见被打了脸,这个儿子让他觉得棘手,于是他停掉了西里斯所有的零花,并禁止克利切给他送饭,好在很快就要开学,布莱克家的脸面仍要维系,西里斯不至于穿着二手长袍,用着二手魔杖。
不过西里斯也不在意,他已经很少用布莱克的钱了,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穿布莱克的衣服,卡茜于是写信给他们的舅舅阿尔法德(他们小时候曾去舅舅那住过一段时间,舅舅带着他们去了世界各地的巫师聚集区),由他给了西里斯一笔钱。卡茜不能想象西里斯穿普通衣服的样子,甚至自作主张地准备以后随便学一学家务魔法,把买的衣服当作自己做的寄给西里斯。
沃尔布加倒不急着走,她还是那副万事都很轻蔑的样子,她依旧是老牌纯血家族的高傲,就这样站在车站,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不自觉避让开,她的衣着样貌像个女王,时不时和认识的人颔首致意,够格的还会闲聊两句,但对她的孩子和丈夫,时不时,卡茜和她眼眸对上,就觉得浑身发寒,自己像是什么被污染的东西,需要被重新处理或者扔掉。
西里斯·布莱克的开学,整个家里只有妹妹真心实意地送他。在他小时候,也期待过开学,觉得那时会是他获得情感最浓烈的时候,或许一贯冷淡的父母会抱着他流眼泪呢?但西里斯长大了,他自作主张割舍掉这些种种,只保留了妹妹的眼泪,再依据事实添加了对妹妹的担忧,现在,他坐在火车上,几乎感觉不到对霍格沃茨的期待,他不知道那里是否也如贝克斯面包店那样是布莱克这头巨兽的延伸,他还无法确认这里的真实性,唯一知道或是说笃定的,是他决不会进入斯莱特林。而那个将来和他惺惺相惜的少年即将推开他的车门,自此,他再也不用担心世界是虚假的,命运的齿轮“咔哒”一声,开始了转动。
“Hey,詹姆斯·波特。你呢?”
“西里斯·布莱克。”
卡茜一直等到沃尔布加寒暄完,腿站的酸软,才和母亲往外面走去,她刚刚一直用丝帕擦掉脸上的眼泪,现在整张脸发红,眼睛有些轻微的胀。沃尔布加向前走着,忽视掉身后的女儿,卡茜在人流中挤着,她想停下系鞋带,却又害怕跟不上母亲直接抛下她走了。最后,她几乎是摔进飞路网,又直接摔在了家里的壁炉前。
沃尔布加背对着她,挥了挥魔杖,卡茜能够感觉到整个家都被彻底地封闭,她鲜明地意识到,她出不去了。沃尔布加看着自己的魔杖,有些奇异地笑:“当初父亲教给我这些咒语,只有我一个人,奥赖恩根本不会,他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禁闭……”她歇斯底里地笑了一阵,整个瘦削的身子颤抖着,喘着粗气。
“奥赖恩愚蠢、软弱,竟敢放任我的血脉去和那些肮脏的东西接触!这还是我的血脉吗?根本不像我!不,不是,我没有这样的子女,父亲,我没有违背家族的信仰……哈哈哈哈哈哈哈……”沃尔布加喘着气,卡茜明白她又开启了禁制,这样的反复无常让她更加恐惧,不知何时已经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难以遏制地颤抖。
沃尔布加又冷静了下来,“看看你,看看你那软弱的样子,你,还不如西里斯!可惜,我只剩下你,呵呵,奥赖恩把你交到我手上……”她歪头一笑,眼神坠在虚空之中,喃喃道:“禁制,只对西里斯有必要,对你,我会让你从心里被禁锢住。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