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反叛者》酾酒既白

3、第 3 章 Mr.X早

　　Mr.X早就注意到，放着饼干的橱柜旁边有一个被修缮过的大柜子，他一边赶着漫天飞舞的灰尘，一边走过去，打开大柜子，里面赫然是一个装饰温馨的小窝，放满了小女孩喜欢的糖果玩偶，还能看到一些属于长大的女孩的绸缎和披肩，这是卡茜陆陆续续修饰的克利切的小窝。

　　一本被烧过一半又被丢到水里、用幼稚的魔力脆弱地保护着的书，《爱丽丝梦游仙境》，被小心翼翼地摆在正中间，Mr.X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那本书看上去可能碰一下就会化为粉尘，风一吹，就变成萦绕在这宅子里灰尘的一部分，想到这，Mr.X发现这栋房子里灰尘的组成其实经不起细想。

　　1970年12月24日，平安夜。

　　卡茜最近很担心西里斯，虽然他看上去一切正常，上课、吃饭，准点不吵不闹地上床睡觉，唯一一点能从他身上看出那场劫难的影子，也就是他们的下午茶再出现饼干时，西里斯下意识抓取的手总会有意无意地顿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最后他们谁也没有动过那盘饼干。当然，卡茜又想，对于西里斯来说，那么长时间的安分守己，好像…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劲吧！
　　她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餐桌前，等着其他人来，然后才能享有早餐。她盯着桌上的纹路发起了呆，手上拿了把叉子，在左手手背上无意识地戳着。

　　以前西里斯和她总会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偷偷溜到对方的房间——这样的时候总是很多——另一个人再怎么困倦也都会立马让出一半的床，两个人坐着，听着对方讲话，他们常常讲着讲着就变得欢快异常，有时候成了吐槽大会，没有被控制好音量的笑声从嘴里飘出来，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四只手捂上同一张嘴，被扑的躺着，扑的孩子撑着，面面相觑间，纷纷屏住呼吸，支着耳朵去听父母或者克利切的动静。

　　有一次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实在大了，那时他们还很小，第二天也知道似乎闯了祸，正惴惴不安中，就听得沃尔布加宣布他们多了个下午茶时间，两个人，有点心和果汁，以及为所欲为的叽叽喳喳！他们尖叫着“妈妈，妈妈！”，开心地扑上去一人一边抱住沃尔布加，因为想要凑上去亲吻妈妈的脸，两个人头撞到了一起，沃尔布加想要努力保持严肃，但孩子是最敏锐的小动物，卡茜和西里都捕捉到她松动的石膏面具下难得的温情，那天他们邀请妈妈来参加他们的第一次下午茶，试探性地你一语我一句，因为没有被制止，所以逐渐放心大胆。

　　卡茜承认，她很怀念那个妈妈，她知道西里斯也是。她把叉子竖起来，贴着手放到脸上，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她和哥哥最近都没有去找对方，在下午茶的时候几乎只是联系学到宴会礼仪和话术，他们知道彼此都需要时间，把各自内心的震动梳理清楚，然后才能告诉对方。卡茜知道西里斯有他天然的勇气，但她不会让他知道她的逃避，她几乎没有再想过那一天。这没什么，对吧？我有哥哥。她一字一句，郑重地对自己强调。

　　她又陷入一种静止的发呆之中。

　　带着点跳动的脚步声把卡茜拉了出来，她惊喜地望去，西里斯出现在餐厅门口，正在朝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她知道，他故意用这种脚步告诉她，他已经准备好了。卡茜为他感到骄傲！

　　她看着西里斯向她走进，凑到她耳边，专门用手挡着唇形，还小心地盯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克利切，卡茜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不过，下一秒，她就被震得有些眩晕，险些惊叫出来，然后很快又自己捂住嘴，就像之前那样，西里斯的手几乎是同时伸向她。这个插曲之下，两个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笑了。

　　在吃早餐时，卡茜迟钝地回想起刚刚的对话，很快，那段对话变成她脑中的循环。为了掩饰自己的魂不守舍，不得不把脸埋在碗里，好在今天的早餐是她最喜欢的，她还在想，要是西里斯能换一天就好了，她现在尝不出嘴里东西的味道。

　　“我们明天去麻瓜那里吧！”“嗯？？？！”

　　第二天早上，圣诞节。布莱克家的四个人都不在家，包括两个“生病”的孩子。

　　卡茜用一块大大的围巾包住整颗脑袋，她很小心，害怕克利切什么时候探出头来，发现她的身影。但西里斯就不这样，他很大方，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克利切发现。她从围巾的缝隙中有些幽怨地盯着西里斯，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也能那么理直气壮、从从容容，在自己不属于的地方也能像是主人一样。她见他试探性地做了几个姿势（他们从窗台上看麻瓜小孩做的），然后非常果断迅速地适应了麻瓜的身份，还跃跃欲试地想要给自己取个新名字。

　　“戈德里克怎么样？”

　　“……你为什么不叫格兰芬多？”

　　原本看着很遥远的喷泉他们没走几步就到了，西里斯自然而然停下脚步，把手放到喷泉池里，水很冰，冻得人清醒，他转回头，遥遥望了眼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和它周围的麻瓜们居住的地方，这栋宅子是一个老古董，外观看上去有种阴森的华丽，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雕刻着繁复的黑玫瑰。西里斯觉得麻瓜们可能会庆幸他们无法看见这栋房子，毕竟这房子的颜色和这个街区实在是太不匹配了，西里斯的眼睛告诉他，他喜欢麻瓜的房子，明亮、舒适，看上去像是一个暖绒的拥抱，西里斯没有过，但他能想象到，应该就像他冬天起床时，被子给他的感觉。

　　西里斯又想到了过去那些天。他一直没和卡茜聊那些日子，也没有和她说，在那次之后，他看到阳台上依旧繁茂的花，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这个世界假的吓人，他们的世界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为了鸟儿好好待在里面，所有的花草树木最好都保持原样，这样人也能乖乖巧巧，顺着既定的轨道毫不质疑地走下去。而住在这个世界的他和卡茜，他们既不知道设定这条轨道的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轨道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一样的虚假，会是吗？

　　西里斯不懂，就像那天，他其实还想问沃尔布加一句话：“为什么卡茜那么喜欢吃饼干，我也喜欢吃，我们看着彼此吃都很开心，你却要设定这样的规则让我们都不开心呢？”或许这个世界是让人不开心才合理？西里斯今天也想要问沃尔布加一句，或者说问奥赖恩一句，“为什么那么大的格里莫广场，我们只能呆在十二号？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孩子，我们不能和他们玩，明明我们长相是一样的，可能我和卡茜更漂亮一点，但是高尔他们明明比这些孩子更加蠢陋？”

　　他深吸一口气，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了水里，现在他趴在泉边，和麻瓜孩子们没什么两样。他看了看水下的手臂，光打在水面上，他的手微微移动，就泛起了波纹，看上去像很多面小镜子，波光粼粼。

　　西里斯无师自通地撩出水花溅到自己和站在他身侧的卡茜身上，卡茜一个激灵，蒙在嘴上的围巾就有些浸湿了，湿漉漉的贴着嘴唇，再想到这个水里可能会有的东西，比如上次她似乎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水池旁边……她克制不住尖叫，想要快速脱下围巾，偏偏缠得有点紧，她又下意识要捂住嘴，不让尖叫声跑出来，两只手几乎被她安排了四只手的活计，西里斯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经不住大笑，边笑，他还走上前，帮她把围巾多绕了几圈。

　　“……西里斯！”

　　卡茜迅速冷静下来，放弃了围巾，她用刚被解放出来的双手，跑到喷泉边捧起水，洒向那正在哈哈大笑的西里斯，正是对准他的嘴！西里斯觉得好玩，去舀起了更多水，旁边一直好奇看着的麻瓜小孩被波及，本就想加入，再一看有人带头，就毫不犹豫地捧起了水，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既然你泼我，那我，就要反击！

　　广场上爆发了第一次格里莫大战，加入的孩子越来越多，有些是从家里跑出来的，甚至带上了水枪和瓢。

　　西里斯贯爱打闹，卡茜报复心强，两个人深度参与其中，几乎忘却了一切，脑中只有几个动作，取水！看准目标！泼！等大战结束，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广场地面都是湿的，孩子们已经不见了，站着的全部都是喘着粗气的落汤鸡，喷泉旁站着一个面色铁青的大人，池子里的水基本没了，哪怕这是一个活水池。

　　卡茜余光一扫，发现克利切站在窗前，她扮了个鬼脸，戳了戳站在她附近的西里斯，两人互相使了眼色，几乎是同时抬脚，朝广场口跑去。见此，所有孩子都动了，不怕被骂的、家里没人的偷跑回家，剩下的，都和西里斯、卡茜一起，乌泱泱一片，往出口跑去。

　　“西…西里斯……歇会儿……我不行了……”

　　他们停在一处不知道是哪的街区，扶着墙喘着粗气，至少这里看不见格里莫十二号那尖尖的房顶。附近有行人来来往往，大抵是看他们太狼狈，路过的都瞥两眼。

　　他们面面相觑，见彼此那相似的脸庞上都罕见地涌着红晕，眼里又都是兴奋和畅快，虽说身上衣服全湿，卡茜的围巾因为湿透了还紧紧裹着头发，但他们觉得自己都在冒着热气，一呼一吸间喷出的白雾还让他们觉得是一次宴会偶然看到的麻瓜火车。

　　“Hey,你们真厉害！之前没见过你们，我是汤姆，交个朋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伸出手，“戈德里克。”

　　卡茜顿住，改了口，“赫尔加。”

　　“……”汤姆嘟囔着。

　　卡茜无言瞪着西里斯，西里斯只作没看见。

　　汤姆把他们两往巷子里带了点，他们这才意识到，刚刚三个人几乎霸占了人行道，路过人生怕他们身上的脏水溅出，只得绕大大的圈。

　　“你们要去哪？”汤姆问。

　　“这是一个好问题，朋友，”西里斯装模做样地笑着。

　　不等他再说出什么，卡茜就抢着回答，“我们想去伦敦最有特色的街区。”

　　汤姆了然，“原来你们是外地人，你们的父母呢？自己来玩吗？对了，你们是哪来的？我还没见过伦敦以外的人。”

　　“霍格沃茨！”“格兰芬多！”

　　“你们不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汤姆抱起胳膊环在胸前，好笑地看着眼前两人互相使眼色。

　　“我们是霍格沃茨的格兰芬多镇来的。”西里斯有些自鸣得意地说。

　　汤姆耸耸肩，“看来你们甚至不是英国人，但我听不出你们的口音——和本地人一模一样，或许你们是来这里上学？”似乎圆的合情合理，两个人就都点了点头。卡茜注意到汤姆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还没等她纳闷，汤姆就往前走了一步，做出带路的架势，回过头看他们一眼。

　　“走吧，我先带你们去我家。这身衣服穿着可真难受，这可是大冬天！”

　　两人都有些警惕，也没说什么，互相看了看。他们可能、大概、确实会很需要干燥暖和的衣服，毕竟这是冬天。你应该带钱了吧。带了。他是恶意的怎么办？我们需要衣服。或者试一试？试一试，我们是巫师！（他们在用心灵感应交流，其实不是，双眼看着，再用手摸摸衣服兜，再比比数字，剩下的，基本就是自己和自己对话，两人基本想的差不离）

　　西里斯率先迈出脚步，他略有些吃力才和汤姆并排走，他至少比他高一个头。西里斯随意找个话茬和汤姆聊起，卡茜则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搜集周围环境信息，顺便听着汤姆的问答。

　　他们在最热闹的地方停下了，走进了一个卖面包的商店，面包的香气混杂着肉桂、巧克力、果酱的浓香，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及店内烤面包自带的热气扑面而来，卡茜和西里斯对视，发现彼此都放松了一点。之前都紧绷着弦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微松，就觉出玩闹带来的发热早就过去了，刚刚冻了一路，两人这下开始不停地打喷嚏。但他们也都不以为意，现在大致相信汤姆可能就如表面那样是个还算热情的人，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店内周围的环境，他们还没有逛过麻瓜的面包店。

　　汤姆出来就看到两人在一个展示柜前，打开玻璃门，把手放进去，拿出来，关上玻璃门。这样重复了几次，他了然，向他们解释，“这个里面底下放着加热炉，一种麻…”他及时停住。看到卡茜脸上的狐疑，汤姆就顺手拿出两块巧克力黄油曲奇，招待他们到后房换了衣服，顺便嘱咐他们一会儿回来这里换回自己的衣服，他会把衣服弄干。

　　两人本来还担心衣服回去被沃尔布加看到，这下所有后顾之忧似乎都被人妥善解决，情不自禁眉眼舒展，欢欢喜喜地道了谢。只是现在时间有点晚，他们问过汤姆伦敦最有特色的贝克街离这里有点远，只好忍痛放弃，两人都不免有些遗憾，他们心知肚明，克利切看到，那就意味着家长们知道，之所以跑出来也是因着既然免不了一顿罚，那么还不如尽兴而归，但之后，大概很难再有下一次了。

　　西里斯坐在人堆里，周围的人都拿着面包，一群人热热闹闹，一言一语，卡茜不在身旁，她吃了巧克力黄油饼干后惊为天人，西里斯就把自己那一块也给她了，现在她在面包店到处晃悠，时不时凑近了隔着玻璃嗅嗅闻闻，只希望把所有美味都刻在心里，回去时不时回味。

　　西里斯在经历这么一番历险后，早就忘了世界是真是假的纠结。他坐在这里，能看到缤纷色彩向他涌来，女人们的衣服、头发、面包的颜色、外面各种商铺的颜色还有离得很远的蓝天白云……他被包围在浓郁的气味中，香水、面包、还有因为下过雨外面草木的清香，也有不好闻的，比如男人身上的体味让他皱了鼻子。周围嘈杂的声音几乎效果和闭耳塞听一致，不去专心听几乎听不到任何信息，但能听到声音，外面人群鞋子和街道碰撞声，纯粹的音色，清脆的、沙哑的、甜蜜的像是抹了蜂蜜的……他仔细听，发现坐在他周围的人时不时来一句，那个帅气的小男孩，咯咯咯！这让他满头黑线，但是，这些都很真实，他的感官很真实，如果他站起来拿出手中的钱币去买下所有的面包蛋糕，他也能品尝到真实而丰富的口感。在这里，他觉得世界在向他涌来。

　　卡茜绕回来，抱着一堆面包，露出半张脸，挤出一只手，晃了晃哥哥。西里斯反应了一会儿，他现在真切地觉得他爱上了这个麻瓜界，他知道他要去哪了，去书店！他有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卡茜总觉得汤姆看到他们那一袋子金加隆时表现出的惊讶有些浮夸，说到这里她也有些懊恼，她和西里斯没有一个人考虑到了钱币不同的问题，好在汤姆帮他们解释，他们大概是没带钱，但金块很特别，上面的纹路像是特殊的首饰。汤姆收了他们一块加隆，然后还给了他们一大袋钱说是找零。

　　他们还在汤姆的引荐下买了《爱丽丝梦游仙境》《汤姆·索亚历险记》，临走时，卡茜留意了面包店的招牌，贝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