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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临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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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雪臣每月初一让账房送例银来。
阿浮从不花,全托一个信得过的老仆换成药材送回浣衣巷。
她自己吃最简单的粥菜,晨起时喝一碗厨房给的兑水薄粥,中午是青菜豆腐,晚上常常不吃。
她唯一的“逾矩”,是收集他丢弃的字纸。
崔雪臣练字极勤,写废的宣纸每日都有。仆役扫出院落,堆在角落等统一焚烧。阿浮总在夜深时去,就着月色翻找,捡回那些沾染他笔迹的纸。
“君子慎独。”
“明月直入,无心可猜。”
“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他的字清瘦劲挺,撇捺如刀,转折处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润。阿浮在旧纸背面,用烧黑的树枝一笔一划地临。炭条易断,她得很小心,写出来的字总是灰扑扑的,风一吹就模糊。
有次她捡到半阙他作废的词:
“夜寒袖湿灯花老,孤馆春迟。更漏声稀,一枝梅影过窗西。”
纸被团得皱巴巴,墨迹在“窗西”二字上泅开一团。
阿浮小心抚平,压在枕下。
后来许多个熬不下去的夜里,她会拿出来看。
纸渐残旧,墨迹渐淡,像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