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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侍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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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浮浑身湿透地站在后巷阴影里,李府管事看着她,脸上已无笑意。
“事没办成。”他声音很冷。
阿浮颤抖着,不敢说话。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管事逼近一步,灯笼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崔九郎诗会那夜,有个浣衣巷的姑娘湿着身子从他院里出来。”
阿浮瞳孔骤缩。
“崔府会找你。”管事将锦盒塞进她冰冷的手里,“雪莲给你。这包银子,是往后半年的药钱。”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管好你的嘴。是你自己攀附,是你贪慕虚荣。”
他目光扫向她家方向,未尽之言比寒冬的夜风更刺骨。
*
阿浮抱着那个锦盒跑回浣衣巷时,天将破晓。
父亲服下用雪莲煎的第一碗药汤,剧烈的咳嗽竟真的渐渐平息,灰败的脸色透出一丝虚弱的活气。
她烧了那身湿透的侍女衣裳。火光吞没绸料时,她将袖口藏着的一小片属于他的月白绸料也扔了进去。
流言来得比晨雾还快。
“听说了吗?崔九郎前日的诗会……啧啧,竟有个浣衣巷的姑娘混进去了,据说出来时衣裳都……”
“我也听说了!模样生得极好,就是出身……崔家这次脸可丢大了。”
“什么成没成事?孤男寡女,深更半夜,湿着身子出来,你说呢?”
传到崔府时,已成了铁板钉钉的香艳丑闻:“……衣裳都湿透了,从后门溜的,不是成了事,慌什么?”
第三日黄昏,一顶青布小轿停在了浣衣巷口。
崔府管家面无表情:“阿浮姑娘,请吧。”
她抱着给父亲新抓的药,茫然问:“去……何处?”
“崔府。”管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姑娘那夜在城南别院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么?如今满京城都在传,崔九郎私会浣衣女。”他将一包银子放在破木桌上,“这是府里给的安置银子。九爷仁慈,给你个名分,总好过让你一个姑娘家担着污名无处容身。”
“名分?”
“侍妾。”管家吐出这两个字,像吐出一口痰,“今日就抬进去。”
阿浮脸色惨白。
“不……我没有……”她想辩解,可话到嘴边,看见李府管事那阴冷警告的眼神,正隐在巷角的阴影里。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手指了指她家窗户。
父亲。
雪莲只是开始,往后那每月不断的燕窝、川贝、虫草……那五十两银子,只够半年。如果她此刻拒绝,或说出真相,父亲立刻会断药。李公子既然能散布流言,自然也能让她父亲“悄无声息”地出事。
她看向里间。父亲在昏睡,呼吸粗重。她别无选择。
她慢慢跪下,朝父亲的屋子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眼泪终于滚下来,无声地渗进砖缝。
起身时,脸上已没有泪。她换上那身母亲留下的最好旧衣。虽然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领口还绣着漂亮的栀子花。她抱起小小的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轿帘落下的刹那,她听见巷子里飘来孩童唱晚的童谣:
“月娘娘,亮堂堂,爹织布,娘绣花,娃娃点灯上学堂……”
轿子颠簸着抬起,童谣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