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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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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那日,阿浮穿着借来的侍女衣裳,混在送茶点的队伍里进了别院。
书房里炭火烧得暖,崔雪臣正与几位文人论诗。他今日穿着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枚竹节玉佩,执卷时袖口滑落一截,腕骨清瘦嶙峋。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有人吟道。
崔雪臣搁下茶盏,淡淡道:“此句妙在‘若’字。既知是梦,何妨清醒着醉。”
阿浮垂首奉茶。青瓷盏触到他指尖时,她手抖了抖,几滴茶水溅出,在他月白的袖口洇开一小团深色。他并未看她,只微微颔首,接过茶盏。
药在茶里。
她退到紫檀屏风后,看着他将茶饮尽。窗外暮色渐浓,书房里点起灯,烛光在他侧脸投下长长的睫影。
药性缓缓发作。
他起初只是解了领口一粒盘扣,继而扶额,指尖按着太阳穴。
“九郎可是不适?”友人关切。
“……无妨,许是酒意上来了。”他声音有些哑,起身时晃了晃,扶住桌沿。
众人识趣告辞。书房终于静下来,只剩炭火噼啪声。阿浮从屏风后走出,心跳如雷。
崔雪臣靠在榻边,脸色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见她靠近,他竟还挣扎着抬起手,眼底迷蒙却仍有最后一丝清明:“你……出去。”
脚步声从回廊传来,越来越近。
阿浮该做的,是解开自己的衣带,扑进他怀里。
可她看着他因药性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即便意识模糊仍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那日药铺门外,他留下银钱时不曾回头的侧影。
那么干净的人。
她此生已注定要沾满泥泞,何必再拖他一同沉沦?
“对不住。”她极轻地说,用尽力气将他推进内间榻上,扯过锦被匆匆一盖。自己则转身扑向后窗那结了薄冰的荷花池。
“九郎?我等来讨教方才那首诗——”李公子的声音伴着推门声响起。
阿浮纵身跃出。冰水瞬间淹没口鼻,刺骨的冷扎进四肢百骸。她沉在枯荷残梗间,屏住呼吸,听见书房里杂沓的脚步声、李公子故作惊讶的询问、崔雪臣含糊的呓语。
不知过了多久,人声渐远。她挣扎着爬出池塘,浑身湿透,在春寒的夜里冒着白气。翻出别院后墙时,掌心被碎石划破,血混着泥水,脏得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