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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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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浮的墓在城西乱葬岗边缘,没有碑,只有个小小的土包。
崔雪臣让人重修了墓,立了块青石碑,碑上无字。他每月十五会去,不带仆从,只一个人,在墓前站一会儿。有时是清晨,有时是黄昏。
第三年,他官至户部尚书,圣眷正隆。庆功宴那夜,他喝得多了些,回府时路过西角院,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竹舍一直空着,维持原样。院里那株梅树竟活了下来,年年开花。他推开门,屋里一尘不染,是他命人每日打扫。
妆匣还开着,那方绣梅的帕子还在原处。他拿起,对着月光看。银线绣的梅枝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梅下女子的剪影那么小,那么单薄,像随时会消失在雪里。
他忽然看清,那剪影的姿势,像是在看月亮。
“阿浮。”他低声唤。
窗外月光如水,梅枝映在窗纸上,疏影横斜。有风过,花影摇曳,像一个人轻轻摇头。
他握着那方帕子,在冰冷的竹椅上坐了一夜。
天明时,老仆来寻,见他眼眶赤红,眼下两团青黑,手里紧紧攥着帕子。
“九爷……”
“她恨我吗?”崔雪臣忽然问,声音嘶哑。
老仆一怔,不知如何答。
崔雪臣却笑了,笑声苍凉:
“她不该恨。我这样的人,怎配得上她的恨?”
“可我……” 他盯着手中帕子上那抹银色的月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宁愿她恨我。”
至少恨,也是一种记得。
而她留给他的,只有那句“愿君皎皎如明月”,和一方绣着遥望明月身影的帕子。
干净得,像从未爱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