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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浣衣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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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雪臣去了浣衣巷。
阿浮住过的小屋已换了主人,是个做豆腐的寡妇。听说他来问旧主,妇人搓着围裙,话匣子打开了:
“沈老爹?那可是个老秀才,有学问的,就是命不好,身体垮了。他们家阿浮,那真是这巷子里顶顶好的姑娘。”
她掰着手指数:“模样俊,性子静,一手绣活能在绣坊拿头等工钱。最难得是孝顺,她爹病倒后,里里外外全是她一个人撑。巷口木匠陈家的儿子木生,打小就稀罕她,央了媒人来说,聘礼都备好了……”
妇人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可沈老爹那病是个无底洞啊。后来阿浮进了高门,我们都以为是苦尽甘来。她还月月捎钱回来……”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可我们都奇怪,她既进了高门享福,咋自己每次回来磕头,都瘦得脱了形,衣裳比在家时还破旧?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问了,她只笑了笑,说……”
妇人抬起眼,看向崔雪臣:“她说,‘婶子,我欠了人家的,得用一辈子还。’”
“一辈子还吗?”崔雪臣重复,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是啊。她说这话时,眼神空落落的,不像个新嫁娘,倒像个……像个了无生趣的人。”妇人抹抹眼角,“那孩子,命太苦了。她爹走后,她就再没消息了。木生那孩子也痴,等了她好几年,去年春上才死了心,往南边去了……哎,您到底是?”
崔雪臣没答。
他站在巷子里,午后的阳光将一切照得发白,他却只觉得冷。
有孩童跑过,唱着那首童谣:
“月娘娘,亮堂堂,爹织布,娘绣花,娃娃点灯上学堂……”
他忽然想起,阿浮入府那日,隐约也就只有这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