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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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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崔雪臣官至宰辅,门生故旧遍天下。
他一生未再纳妾,正妻卢氏早逝后也未续弦。书房总燃着一种极淡的栀子香。是他寻遍江南,才找到与她当年放在书架角落的香包相似的气味。
某年冬至,老仆颤巍巍呈上一只小木匣。
“打扫竹舍时,在梅树下三尺处挖到的。”
匣中是那瓶玉容散。
瓷瓶冰凉,封蜡被仔细撬开过,又盖了回去。里面的膏体,只用过薄薄一层。底下压着一张纸,字迹被泥土洇得模糊,但仍可辨:
“九爷赏的药,试了一次,很香。
剩下的,不舍得用了。
若有一日……我想干干净净地走。
——阿浮”
日期是入府第一年腊月。
崔雪臣握紧瓷瓶,忽然想起她入府第一年,他因外头又传闲话,去竹舍质问。那日她正跛着脚晾衣,回头看见他时,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微光,像风里将熄的烛火。
他当时以为那是心虚,是算计被戳穿的无措。
如今才明白,那是她四年里,唯一一次鼓起勇气,想让他看见她。
窗外又下雪了。崔雪臣推开窗,寒风裹着雪片扑进来,落在脸上,冰凉。他想起她绝笔信上最后那句“皎皎如明月,不染尘埃”。
忽然笑出声来,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弯下腰去。
不染尘埃?干干净净?
原来,他才是那最脏的人。
雪越下越大,覆满庭院。老仆欲关窗,崔雪臣抬手制止。
“不必。”
他望着西角院的方向,望着那株在风雪中依然挺立的梅树,望着那个她曾伫立眺望的窗口,轻声说:
“阿浮,雪很干净。”
就像你一样。
无人应答。
只有风雪呼啸而过,像许多年前那个春夜,荷花池里刺骨的水声。
*
许多许多年后,崔府的西角院一直空着。
那株梅树年年开花,再未枯萎。
有人说曾在雪夜看见,有个清瘦的身影长久地立在树下,望着那扇漆黑的窗。
但一转眼,又只剩梅花与雪,纷纷扬扬,落满空庭。
好像有些人,有些事,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也好像,她只是化成了每一年的雪,干干净净地,落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