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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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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迟宵的目光落在发带上,那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如同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痕。
他仔细收起了母亲的发带。
他很无能,就只能留住一条发带,其他的什么,都留不住。
严迟宵将手放在胸口上,他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在跳动,也许是他太过无力了。
他好想就这样结束生命,去忘记发生的一切。
可他不能抛弃自己的阿姐,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牵挂了。
他决定要去找回阿姐,他相信阿姐不会和他们一样,抛弃自己。
他终于想通了,他不允许自己就在这里停下,也不敢停下来。
这一路上,他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被人遗弃的地方,也看过血色残阳,那些地方都有着相同的孤寂、苍凉和绝望。
他苟延残喘地活着,直到他实在走不动了,停在了这里,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可能是因老天不曾向他许过相逢,所以他与阿姐才不会有相逢。
严迟宵总在心里想着他的阿姐,想着她对他的好,想着那张脸模糊的轮廓,他无法忘怀。
他注定活在离别中,也就注定不会有重逢,但是他做不到就此忘记。
他还有活着的必要吗?他不知道,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他也想报仇,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可是一觉醒来,他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听到的是他的国家早已被灭掉的消息,他彻底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的仇人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
现在,他只能闭上双眼,不去感受这无尽的痛,不让这些痛继续蔓延下去,他只觉自己的意识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停止了下来。
他好像要在这黑暗中慢慢消散,哪怕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在这黑暗之中好像只有他无人问津,无人怜惜,他只好任由自己衰落。
雪越下越大,盖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好像有人在帮他拍开身上的雪,不是好像,真的有人在帮他。
那人将他身上的雪拍完了之后,以为那人会直接离开,没想到他却被抱了起来。
他有点担心,想看看是谁在抱着自己,可是眼前就是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恍恍惚惚,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了起来,那怀抱很温暖,他总觉得这一瞬是不存在的,好不真实。
他虽然昏沉地睁不开眼睛,但还是隐约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声音,很吵,不只是吵,还很烦。
抱着严迟宵的那人很淡淡,不做任何回答,就这么听着身旁的人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不过,那人好像并不是很在意,由着他身旁的人继续说去,没有拦着。
沈辞谦不明白这人又想做什么,只能慢慢劝慰,不知道在劝慰自己还是这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一个与我们毫不相干的人?你又不是什么好人,没这个必要。”
抱着严迟宵的那个人还是保持沉默,不做解释,看起来不太想和沈尽谦争论。
这确实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他们之中谁都不是真正的烂好人,自然是有着自己的选择。
沈辞谦本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便打算先行一步,还没迈出脚,就听到身旁的那人冷冷地丢下了一句“管好你自己,不该问的别问,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那声音不带有任何情感,不轻不重地砸在了沈尽谦的身上,他听懂了,这人在警告自己。
他确实逾矩了,不该多问,只好立刻闭上了嘴。
沈辞谦看到那人的手在颤抖,但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感到好笑,“我来抱他吧。要下雪了,再快点的话,应该能在下雪之前赶回去。”
那人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他自认为那人不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对那人还算是很清楚,他自然知道,那人的心软和善意都是装出来的,是为了让那些人更信任他,对他放松警惕,他对这些事感到乐此不疲。
夜晚的街上,一个人昏迷不醒,另外两个人心里各怀鬼胎,向着远处走去。
“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沈辞谦不耐烦地问道。
这种事你问我,你还不如自己问问,多此一举。
那人在心里将沈辞谦骂了个狗血淋头,还不解恨,还想把他拉出去打一顿。
最终那人还是没有这么做,瞪了沈辞谦一眼,便离开了。
那人离开之后,严迟宵便醒过来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四处打量想看清这是什么地方。
刚一抬头,就看到一张过分惊艳的脸,但他的内心也没有多大的起伏,虽然这张脸是很好看,但他并没有被惊艳,反而是警惕与不安占据上风。
他垂下眼眸,有一瞬的愣神,还有点迷茫,想着起身下去,可是身体四周传来的疼痛让他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
那人看到这一幕,将严迟宵扶了起来,很难得没有冷脸,他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看着严迟宵身上的伤,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一些,道:“我家主子心善,在雪地里看到了昏迷不醒的你,便救下了你,留与不留随你。”
说完之后,看着严迟宵的脸停顿了片刻,又作了补充:“也并不是白留你,你需要替主子做事,做的事很有可能会危及到你的性命,这样你可还愿意留下?”
严迟宵有点愣神,并没有看向那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层层缠绕的绷带洁白很刺眼,让他有些难过,他的手像被冬日初雪覆盖下的枯草,很难看,还有很多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那些伤口一直未痊愈,以至于他现在好像对任何疼痛的感知都很模糊。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阳光透过半掩的门,斑驳地洒在了绷带上,为那刺眼的惨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却也让那斑驳的伤痕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我还有得选吗?”严迟宵终于回过神来,抬眸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他想等自己伤好了一点之后,再做离开的打算,现在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那人听完之后,直接笑了起来,那声音异常痴狂,让人心生俱意,觉得自己遇见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沈辞谦立马止住了痴狂的笑意,冷淡地看着严迟宵。
“你叫什么名字?”
严迟宵见这人向他问话,思索了片刻,报出了一个他以前用过化名。
“严梦得。”
“看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救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其他不该想的别想。”
沈辞谦说完之后,更冷淡了,什么话也不再说,和刚才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响了房门,只敲了一下,便停止了动作,安静了下来。
沈辞谦:“进来。”
敲门的人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好像很害怕沈尽谦的样子。
“沈大人,药煎好了。”
“药放这,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那人二话不说,将药放在桌子上,向沈辞谦行礼,便直接退下了。
沈辞谦将药递到严梦的面前,道:“手能拿得动吗?”
问完之后,沈尽谦还看了一眼严梦得手上的伤。
见严梦得没有动作,端起药碗,一手捏住严梦得的脖子,迫使他张嘴,将药生硬地灌入。
药被强硬地灌入口中,顺着严梦得的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
沈辞谦灌药时掐出的红痕在严梦得的脖子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严梦得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又想了一下自己的处境,道了声谢,便默不作声了。
沈辞谦:”以后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该问的别问。”
严梦得:“嗯。”
沈辞谦交代完了之后,让严梦得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严梦得静静地打量了这间屋子,很朴素,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和书籍。
他小心下了床,慢慢向那张桌子移去,弯下了腰,目光落在了屋角那一摞整齐摆放的书卷上,缓缓伸出手,翻开了那些书卷。
看了好一会,他也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劲,只得暂时放弃了,再次坐回了床上,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严梦得并没有着急睡,只是靠着床栏,闭眼假寐。
这个房间的光线过于暗,好像是有人特意剪断了烛芯,倒像是故意提醒自己,不要乱看。
闭着眼,严梦得想的都是那个被带走的孩子,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三年不长也不短,但在他眼前却是转瞬即逝,他早已记不清家人的样子,只留下了记忆中模糊的家。
一夜无眠。
严梦得保持着倚靠床栏的姿势一整夜,直到天亮。
天一亮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只敲了一下,听到里面的动静,并没有直接推门进来,而是问他的伤势感觉现在有没有好转。
严梦得淡淡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管门外的动静。
门外人得了答复,便带来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放在了门口,说了一声,便走了。
严梦得将门口的衣服拿了进来,那衣服是黑色的,很适合夜行,不容易被发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
这身黑衣勾勒出了他消瘦的身材,过于贴合。衣服的袖口紧致,巧妙地遮掩住他缠满绷带的手腕,只留下了不易察觉的伤痕,可以看出选衣服的人是个很细致的人。
他将头发简单束起,显得整个人愈发清冷孤淡漠。
是个人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看的少年,生得让人艳羡,唯独冷淡了些许。
他刚束好头发,门就直接被人推开,那人逆着光,脸被遮住了大半,因着光太过刺眼的缘故,严迟宵低下了头,他以为是沈尽谦,不打算去看那人。
“你倒是长得好看,我看得都有些沉沦了,怪不得沈尽谦要将你带回来。”顾燕寒说着,手轻抚上了那张脸,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严梦得听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顾燕寒这神情只有一瞬,在严梦的反应过来后,立马恢复了原来的淡漠,手也收了回来,好像刚才那欠揍的声音不是他的。
顾燕寒见对面那人不愿和自己说话,便也没有要挑起话题的意思。
他静静地盯着少年垂下的脸,那张脸是他所钟爱的,可真是长在了他的喜好上。
只可惜他也是个男人,要不然他可真的要喜欢上他了。
顾燕寒终于舍得收回了目光,把那些不成熟的想法抛之脑后。
顾燕寒冲严迟宵轻笑:“从今日起,由我来教你。”
“哦对了,我叫顾燕寒。”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将名字替换了。
顾燕寒:“我比你大,你也可以叫我哥哥,我也不会嫌弃。”
严迟宵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点了头,“严梦得。”
“嗯?你说什么?”顾燕寒不解地看过来。
严梦得:“严梦得,我的名字,没听清的话,就算了。”
“严梦得,这个名字很好听。”顾燕寒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顾燕寒走到一旁,指尖掠过剑身,取下放在上面的短剑,向严梦得抛来。
严梦得下意识抬手去接,却并未注意到绷带下的伤口还在流血,殷红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剑却被稳稳地握在手里。
严梦得盯着地上的血迹,突然松手,任由剑从手中滑落。
在顾燕寒错愕的瞬间,严梦得将染上殷红的绷带粗暴扯下,扔在了一旁,他用嘴咬住了短剑的剑柄,那冰凉的剑身贴着顾期朝脖颈擦过。
顾燕寒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流血了,但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随便抹了一下。
“你偷袭人倒是挺有本事的。”说话的语气竟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冷淡。
随后,他看到严迟宵嘴角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剑柄,但还是不当一回事,跟个没事人一样,又被气到。
他刚才是真的想划破他的脖子,但不知为何又收手了。
严梦得:"够格了吗?顾大人。"反问的意味十足,说完还狡黠地笑一声,算是无声地嘲讽。
顾燕寒没有理会严梦得的嘲讽,反而抱住了他,防止他摔倒,将他手上的剑拿了过来,动作很轻,没感觉。
“叫我的名字,别叫顾大人,不好听。”
好奇怪,这家伙抱着没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