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代笔风波,墨痕藏情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雨声渐歇。
苏砚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那本被毁的《三字经》,书页上的墨渍像一块丑陋的伤疤,刺痛着他的眼睛。他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他在抄书。
不是为了沈破,是为了他自己。那书是他父亲的遗物,如今毁了,他只能凭着记忆重新誊抄一份。可心乱如麻,写出来的字迹也失去了往日的风骨,歪歪扭扭,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叩叩叩。”
房门被敲了三下,没等苏砚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沈破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那个……还没睡呢?”沈破讪笑着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我让厨房炖了点燕窝,补补脑子……哦不,补补身子。听说你晚饭没吃几口,饿坏了怎么办?”
苏砚连眼皮都没抬,冷冷道:“沈将军若无他事,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别啊!”沈破急了,一步跨过来,挡在桌前,“苏砚,我是来道歉的。那书……我真的赔给你。你要多少银子,我去拿!”
“此书无价。”苏砚放下笔,语气淡漠,“沈将军,银子买不来心意。你毁掉的,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沈破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恨别人说他“不懂”。但他看着苏砚那双红肿的眼睛,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行,我是不懂。”沈破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一块玉佩,说是当年先帝御赐的,能抵半个侯府。你要是不嫌弃,拿去当了,买本新的《三字经》。或者……买点别的你喜欢的书。”
苏砚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工精湛,确实是难得的珍品。他知道这块玉佩对沈破的意义,那是沈老夫人压箱底的宝贝,也是沈破将来袭爵的信物之一。
“沈破,你这是何苦?”苏砚的声音软了几分,“这玉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让你收你就收!”沈破有些恼羞成怒,把玉佩往前推了推,“老子说话算话,弄坏了你的东西,就得赔。你要是不收,我就……我就在这儿站着不走了!”
苏砚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将军,你坐下。”
沈破一愣,乖乖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玉佩我不要。”苏砚将玉佩推了回去,“但你确实欠我一个人情。这书既然毁了,我自会重抄。但眼下,我有一事需你帮忙。”
“你说!上刀山下火海,老子绝不皱眉头!”沈破拍着胸脯保证。
苏砚指了指桌上的一叠红纸:“明日是城西李员外的寿辰,我受人之托,需写几幅祝寿的对联。但我这几日眼疾复发,视力有些模糊,怕写坏了字,丢了李员外的面子。你……你帮我代笔如何?”
沈破傻眼了。
让他打架,他能打十个。让他写字?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苏砚,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沈破苦着脸,“你也知道,老子大字不识几个,拿刀行,拿笔……手抖。”
“不是让你写字。”苏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最大的狼毫笔,塞进他手里,“是让你帮我‘画’。”
“画?”沈破更懵了。
“对。你力气大,控笔稳。”苏砚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苏砚的手很凉,沈破的手很热。粗糙的老茧摩擦着细腻的皮肤,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沈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干什么?”沈破的声音有些发颤。
“别动。”苏砚的声音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我说,你写。我教你笔顺。”
苏砚的手指修长,轻轻握住了沈破握笔的手,调整了他的姿势。
“这是‘寿’字的第一笔,横。用力要稳,不要抖。”苏砚低声指导。
沈破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手中的笔。在他的控制下,笔尖在红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遒劲有力的墨痕。
“好!”苏砚忍不住赞道,“这一笔,有筋骨。沈将军,你很有天赋。”
被夸奖了。
沈破心里莫名一喜,原本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他顺着苏砚的引导,一笔一划地写着。
苏砚站在他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贴在他的背上。沈破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皂角的清香,莫名地好闻。他能感觉到身后人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像是挠在他心上。
“这一笔是竖,要挺拔。”
“对,就是这样,手腕用力。”
“沈破,你真聪明。”
一句句“沈破”,一声声“真聪明”。
沈破从未被人这样耐心地教导过,也从未这样认真地做过一件事。他手中的笔,仿佛成了连接两人的纽带。
一连写了三幅对联,每一幅都气势磅礴,既有苏砚的神韵,又多了几分沈破的豪迈。
写完最后一笔,沈破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却忘了身后就是书桌。
“哎呀!”
苏砚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了沈破的怀里。
两人跌坐在椅子上,姿势尴尬。
沈破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苏砚的腰,那腰细得惊人,仿佛一折就断。而苏砚的一只手,正按在沈破的胸口,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颗强有力的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
四目相对,距离极近。
沈破能看清苏砚眼中的自己,也能看清那双眼睛里,此刻并没有厌恶,而是一种……迷茫与探究。
“苏砚……”沈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苏砚没有推开他。他看着沈破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平日里凶狠此刻却满是慌乱的眼睛,心中那堵坚硬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沈破,你……”苏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惊雷。
“轰隆——”
苏砚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沈破怀里缩了缩。
沈破顺势抱紧了他,低声安慰:“别怕,是打雷。”
雨,又下了起来。
雨声掩盖了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也掩盖了那句未说出口的话。
良久,苏砚才反应过来,脸上飞起一抹红霞。他慌忙从沈破怀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背过身去,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那个……对联写好了,你……你可以回房休息了。”苏砚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破坐在椅子上,怀里空落落的,还残留着对方的余温。他看着苏砚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挠了挠头,站起身。
“那……晚安。”
沈破抓起那个没送出去的食盒,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苏砚才转过身来。他看着桌上那三幅气势磅礴的对联,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依然如雷。
他拿起其中一幅对联,看着那遒劲有力的“寿”字,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混世魔王……”
窗外,沈破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浇灌,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燥热。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腰肢的触感。
“妈的,这书生……邪门。”
这一夜,两人都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