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微光》慕谢天笑

5、醉语真心 夜雨初

　　夜雨初歇，晨光微露。
　　沈破是被肩头火辣辣的痛意疼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而苏砚正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低头研墨。
　　“醒了？”苏砚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如常，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伤口我已为你重新包扎过，刀口不深，但沾了雨水，需得小心感染。”
　　沈破动了动胳膊，只觉肩头一阵钝痛。他这才想起昨夜的事——那纨绔子弟怀恨在心，竟带人夜袭侯府，放火纵烟，目标直指苏砚的书房。是他察觉异动，提刀冲了出去，才将人逼退。混乱中，一把短刃擦过他肩头，划开一道血口。
　　“你……没事吧？”沈破沙哑着嗓子问，声音里还带着宿醉的混沌。
　　“我无事。”苏砚终于转过身，手中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递到他面前，“喝吧，清热解毒的，加了当归和黄芪，对你伤势有益。”
　　沈破接过药碗，皱着眉一饮而尽，苦得龇牙咧嘴。他抬眼看向苏砚，却见对方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发丝略显凌乱，显然一夜未眠。
　　“你守了我一夜？”他问。
　　“不是守你。”苏砚别开脸，语气依旧冷淡，“是怕你半夜发疯，把书房烧了。这满屋的书，可经不起你折腾。”
　　沈破咧嘴笑了，笑得有些傻气：“你嘴硬。你明明……就是担心我。”
　　苏砚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开一条缝，让晨风吹进来。阳光斜斜地洒在地面上，映出一道明亮的光带，也照亮了沈破肩头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料。
　　“你去换件衣裳吧。”苏砚轻声道，“脏了。”
　　沈破低头一看，苦笑：“我那厢房被那群王八蛋踹坏了门，还泼了油，烧了一角。眼下……怕是不能住了。”
　　苏砚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那你先在这儿歇着。我让下人去收拾西厢的偏房，你暂住几日。”
　　“不急。”沈破却躺了回去，闭上眼，“让我再躺会儿。有你在，我伤得值。”
　　苏砚背对着他，指尖微微一颤，终究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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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沈破肩伤隐隐作痛，却执意要喝酒。
　　“不喝点烈的，压不住这疼。”他坐在书房角落的小案前，面前摆着一壶烧刀子，自斟自饮。
　　苏砚劝不住，只得由他，只在旁边默默备了醒酒汤和伤药，随时准备着。
　　酒过三巡，沈破的脸已涨得通红，眼神也渐渐迷离。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忽然开口：“苏砚。”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
　　苏砚抬眼看他：“醉了？”
　　“没醉。”沈破摇头，声音低沉下来，“我清醒得很。我从小就是个混蛋，爹不疼娘早亡，全靠自己打打杀杀活到今天。我不会读书，不会写字，连句好听话都说不利索。可我……我不想在你眼里，也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苏砚心头一震。
　　沈破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天你让我代笔，手覆在我手上……我心跳得像个毛头小子。我这辈子，没被人那样教过，也没被人那样……靠近过。”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我昨夜拼了命地挡刀，不是因为什么侯府规矩，也不是因为什么江湖道义。我就是……就是不能让你出事。”
　　苏砚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指节发白。
　　“我沈破，粗鲁、莽撞、没文化，配不上你这样的读书人。”沈破苦笑，“可我就是……就是想护着你。你写字时皱眉的样子，你生气时抿唇的样子，你抄书时低着头的侧脸……我都记着。我甚至……甚至想，若能日日见你，哪怕被你骂，也甘之如饴。”
　　他举起酒壶，对着月光晃了晃：“苏砚，你是我沈破这辈子，第一个想好好珍惜的人。我不懂什么风花雪月，我只知道——谁敢伤你，我杀谁；谁敢欺你，我灭他满门。”
　　“你……别说了。”苏砚声音微颤，眼底泛起水光。
　　“我说的是真的。”沈破忽然倾身向前，一把抓住苏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印子，“你不信我？那我发誓——若我沈破负你苏砚，天打雷劈，永世不得好死！”
　　“够了！”苏砚猛地抽回手，站起身，背对着他，肩头微微颤抖，“你喝醉了……这些话，我不听。”
　　“我没醉！”沈破猛地站起，踉跄一步，扶住桌角才没跌倒，“我清醒得很！我沈破一生行事，从不遮掩。我喜欢你，苏砚！不是兄弟，不是朋友，是……是想把你锁在身边，日日相见，夜夜同眠的那种喜欢！”
　　“你闭嘴！”苏砚低吼，声音里带着哽咽。
　　可沈破不管，他一步步逼近，直到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而炽热：“你怕什么？怕我配不上你？怕世人非议？怕这世道不容？可我不怕。我沈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躲着我，怕你眼里没有我。”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苏砚的后背，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若不愿，我便等。等到你回头，等到你愿意看我一眼……哪怕一眼，我也甘愿为你赴汤蹈火。”
　　话音落下，他终于支撑不住，醉意上涌，身子一软，靠在了苏砚肩上，沉沉睡去。
　　苏砚僵立原地，感受着身后那具滚烫的身躯，听着那粗重却安稳的呼吸，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几乎窒息。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沈破那张沾着酒渍、却依旧英气逼人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间那道旧疤。
　　“你这个……混账。”
　　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扶着沈破躺回软榻，替他盖好毯子，又端来醒酒汤，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
　　月光洒落，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终于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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