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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塞外风光(7) 龙祠盛会。 ...

  •   龙城东部商帐。
      舞姬旋娘给十一和三花倒马奶酒,边数落道:“你们两个死鬼,害我一番好找!赶路的时候没看见你们,还以为你们死在雪山了呢!可给我心疼的,尤其是你十一,上哪去找你这么好的乐师,我都想回大雍了!”
      “没有,当时我第一次看到雪崩吓坏了,姐姐照顾我,耽误了一点时间,等反应过来时,就落在商队后面了,一路问人,总算找到你们了。”

      旋娘扑哧一笑:“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人高马大的,没想到这么胆小?”她开起玩笑,还用脚勾十一:“房事那方面的事情有没有尝过,要不要我教你啊?”
      十一窘迫极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一脸沉默的三花,似乎受不住这种“打情骂俏”的气氛,便借故离开。

      旋娘见十一目光追随,但并不去追,便收起打闹,偷问道:“你和你姐姐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们两个有点不太对劲?”
      “就是姐弟两常有的意见不合呗,过几天就好了。”暗卫的目标是要刺杀魏澜,而他要保护魏澜,十一和三花难免从互相扶持的同伴走到对立的阵营。
      十一马虎地笑着,企图蒙混过关。

      话题便转移到在龙祠大会的表演上来,“单于的赏金很高,北戎的许多部落都有派歌舞团过来参加,我们吞刀吐火的杂技第一轮就被砍掉了,只有苏郎的乐曲和我的舞进了第二轮,但他们似乎也不太满意,觉得我们沾染了太多大雍柔媚的习性,不够阳刚,十一你有没有节奏更强的曲子可以一试?”
      “这样啊,那我想一想,晚上我再去找你……”

      来到龙城,一切风景和大雍都大不相同,且不论那些像白色蘑菇一样铺展在辽阔草原的毡帐,更不用说位于正中央的,庞大雄伟,帐顶高耸、飘满彩旗、通体金黄的单于金帐群,就算是毡帐与毡帐之间,到处都是穿粗布长袍,绑皮带,蹬皮靴,织辫子戴银饰,身材高大的北戎人,以及他们宏大繁复的北戎语,还有空气中飘动的奶香味,夹杂着羊膻、马骚、干冷的牲畜粪便的味道……
      这里对雍人成见极深,除了像魏澜那样坐着马车有军队护送的,谁来这里讲一句雍语,都是要被人侧目而视、指点议论的。
      幸好十一和三花,早在旅途开始就跟着阿胡拉和旋娘学了不少日常戎语,此时也能勉强应付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年一度的龙祠大会就到了。
      当日天还没有亮,就感觉龙城里有了沸腾的气息。
      但大部分事宜,与他们这些最外围的普通民众没有关系,比如说清早的祭祀,下午在龙城外冰原的雪地赛马、冰上射箭的竞技项目,还有晚上在单于金帐的晚宴。

      银狐歌舞团忙于排演晚上的节目,几乎很少出去。
      只有十一听到外面的欢呼声,耐不住寂寞,中途抽空出去拿了一只烤羊腿回来吃,看得在试舞裙的旋娘,馋得几乎口水都要流下来。
      但为了保持晚上以全盛姿态出现,她还是忍痛勒紧了舞裙上的束腰绳。
      “万一被那个北戎王爷或者部落首领看上了呢,当个小妾,吃香的喝辣的,岂不美哉?”长年漂泊的舞姬们不免做起这样的美梦来,但她们也知道不切实际,说说笑笑间,又去向十一讨烤羊腿吃。

      十一舍不得,抱紧了烤羊腿不肯撒手:“外面广场有好多,你们去拿嘛。”
      “你以为我们不想,阿胡拉班长不让我们多吃,好弟弟,你就给我们吃一片,就一片?”
      也不知道十一被她们这一声声“好弟弟”叫醉了,还是被她们身上的脂粉味熏晕了,总之是从了,让了,乖乖交出了烤羊腿。

      日升月落,傍晚时分,龙城四处还是很热闹,不少地方都燃起了不少火堆,牧民们围坐在篝火旁,青年男女携手跳起舞来,孩子们其中穿梭其中。歌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但最热闹最辉煌的,还是单于金帐。
      这是草原上最明亮的那颗金星,所有小的毡帐都匍匐在它这个巨人的脚下,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守护它的王。

      绕开兽骨做的装饰品,顺着寒冽的风吹进帐内,只见十余盏铜灯把室内照得通明,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是一张长长的矮桌,桌上摆满了美食——整只的烤羊、堆成小山的马肉肠、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金黄的奶皮子、雪白的奶酪,成坛的马奶酒,还有其他的草原特色食物。
      呼韩邪单于高踞上座,他身披黑色的貂裘,头戴金冠,腰悬长刀,面容十分年轻,眉宇间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锋芒,目光扫视之处,常带给人一种胆寒的感觉,便忘记了言语,又低下头去。
      左右贤王分坐两侧,——不过这次,左贤王身边多坐了一个魏澜,在之后便是部落众首领。

      大概是多了一个“外人”的缘故,在场的气氛有些奇怪。
      呼韩邪单于只是静观,大家也就更不敢开这个口。
      右贤王忽然出声道:“听说魏太傅在燕然山遇刺,所幸身边护卫了得,未伤分毫,全身而退,想必就算是在这种场合,也没有人能奈你何吧。”
      他这话说得火药味极重,实则是因为他因被疑与此事有关,受攻讦良多,气愤至极,故有此语。

      奈何坐在左贤王身侧的魏澜,一脸风轻云淡:“托右贤王洪福。”
      右贤王冷笑:“是吗?我倒希望我的福气少一些。”他本是老单于在位期间的主战派,自然是恨不得大雍重臣死。见魏澜饮茶,又无不嘲讽地来了一句:“我素来知道大雍人体弱,却不知魏太傅连酒都喝不得吗?”
      魏澜便放下茶致歉,“我早年受寒,身体有疾,不胜烈酒。况且酒多乱性,少喝也未必是坏事。”

      他无意提起“被囚北戎”的经历,但别人抓住这个话口,就不免向他投来嗤笑的眼神:
      ——无论今日你坐在大殿上,如何冠冕堂皇,都改变不了,二十多年前,你曾经是北戎阶下囚的事实,永远低贱,永远下等。

      左贤王轻咳一声,打断道:“魏太傅来北戎本是为了和谈,右贤王又何必挑起战火。”
      他说这话倒不完全是为了阻挡右贤王的敌意,还有便是为了呼韩邪单于有意拖延和魏澜商议和谈之事。

      高座上的呼韩邪单于接收到了他名义上兄长的不满,“够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刀锋划过铁毡,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呼韩邪端起酒碗,目光前事不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让人想起草原上巡视领地的狼王——不知道何时会发起攻击,但每时每刻都在酝酿着。
      “今日是我北戎盛宴,怎么只聊些这些令人扫兴的事?”
      他击掌,令人唤来歌舞助兴。

      除去开场的舞蹈,有凶猛刚劲的北戎汉子击鼓跳舞作为点缀,其他的舞蹈几乎清一色的是女子。
      妩媚多情,俯仰生姿。

      北戎民风开放,男女之防远不如大雍严苛。宴饮之间,若有看得过眼的舞姬,两人眼神相对,互为许可,便可招至身边侍酒——这是草原上由来已久的习俗,无人觉得不妥。
      两三场舞过后,不少部落首领腿上已经坐上了一两个美娇娘,更不用说向来以喜好美色闻名的呼韩邪单于,更是左拥右抱,膝下亦有美女承欢。

      只有左贤王和魏澜身边空无一人,窃玉偷香的呼韩邪单于留意到了,便嘲讽一笑:“我以为太傅只是不胜酒力,原来连美女在怀这样的乐事都打动不了你的心吗?”
      众人的目光便聚焦到魏澜身上,这才发现在演出的全过程中,他只是慢慢地喝茶,面色平静不起波澜。
      “重事在身,不享贪欢。”

      这一回答却引来右贤王的嗤笑,他的粗手摸着臂弯中女人圆润饱满的臀瓣,笑道:“你们大雍人倒是喜欢装假正经,我可听说你们老皇帝酷爱娈童,莫不是太傅也沾染了此癖?”
      这话一出,便有不少人掩耳哄笑。

      连自始至终都保持平静的魏澜,也不禁抬眸之间,眼中流露些许厌恶之意。
      幸好左贤王放下酒杯,从中调和道:“魏太傅和他的发妻,年少相识,感情甚笃,我们也就不要过度猜测了。”
      呼韩邪单于看着魏澜分外难看的脸色,意味深长地笑了,不过碍于兄长在前,他没有继续发作,转而道:“也许魏太傅是不习惯北戎女子的娇蛮,”遂对近侍吩咐:“不是说有大雍来的歌舞团吗?请上来给魏太傅看看吧,也许他会感兴趣呢。”

      银狐歌舞团,便在这种情形下被请上了场。
      旋娘他们这些舞姬和十一这些乐师,一登上舞台便感觉到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相比较之下,反倒呼韩邪单于是看上去笑容最为温和的猛虎。
      她们站定后,比无它法,也只好屏息敛声,硬着头皮上。

      戴着面具的十一吹起筚篥,那是一种苍凉的、带着呜咽的声音,像草原上的风穿过枯骨。紧接着便是激烈的羯鼓,如同一道惊雷在平地炸开,舞随乐起,旋娘等五名舞姬便应声而起,云破月出。
      她们执扇而舞,一举一动如挥剑斩敌,模拟着军士们战斗的英姿。
      故而身段虽然柔和,样子虽然柔美,但整场舞却不失力度,尽显阳刚豪气,更是在琵琶、筚篥、羯鼓三种乐器的加持下,更显跌宕起伏。

      这便是十一为她们精心改编后的《兰陵王入阵曲》。
      北戎人哪里看过这样叙事层次分明、惊心动魄的舞蹈,一个个都看得目不转睛,如喝醉了酒一样沉浸在这场盛大的表演里。
      但自然也有人漫不经心的,左贤王看魏澜多瞅了最中心的舞姬一眼,便贴心地问道:“澜,你要是喜欢那领舞的女子,今晚我可以为你安排。”
      魏澜只是对曲子里激昂悲情的色彩有所留意,摇头道:“今夜我要去找单于,议和之事不可再拖。”

      他却不知道他开口的一瞬间,便连带着一直在关注他的十一弹错了一个音,不过只被精通乐理的苏郎有所察觉,微微皱眉。

      一曲舞毕。
      对于音乐,对于舞蹈的欣赏便全从人们心中消退,转而为对香汗淋漓、貌美如花的舞姬们的垂涎。
      呼韩邪单于抚手,简短地评价道,“不错,赏。”

      班主阿胡拉便赶紧上来谢恩,“多谢单于赏赐!”
      他见到一袋金币时,完全是大喜过望。
      却不知道呼韩邪眯着眼,打量了一圈他的面相:“你不是大雍人?”

      阿胡拉手摸着裤子,殷切答道:“是,在下来自西域小国,我的团员也是我在各国搜集而来,有北戎人,也有大雍人。”
      “哦?这么说你倒是游历四方?”呼韩邪推开美姬,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那照你所说,哪个国家最好?”

      四座皆寂。
      连财迷心窍的阿胡拉班主这时也才反应过来,危险的逼近,顿时低头发抖,汗流浃背:“这嘛这嘛……”他自然知道在场坐着的是北戎的贵族,他要是敢说北戎不是,怕是无法活着走出这里,可大雍太傅魏澜也列坐其次,他究竟是有几个脑袋可以掉啊?
      呼韩邪单于的冷笑却在他头边响起:“还想不清楚吗?”
      阿胡拉班主便急中生智,道:“回单于,我们歌舞团在大雍实在是难以为继,所以才来到北戎,此次献舞,也从单于手中得到了不敢奢想的赏赐,所以在小人看来,自然是北戎最好。”
      压力之下,他的戎语说得结结巴巴,但那股低贱谄媚的意味却着实取悦了呼韩邪单于。

      后者带着满意的笑容道:
      “是吗?看来不是你留在了北戎,而是北戎留住了你。雄鹰择高山而栖,骏马择水草而居——此乃天理。”
      这话自然是对魏澜说的。
      两人目光交汇之间,远胜过一切的战火纷飞。

      金帐之外的琴,一边和书留心帐内的情况,一部分神思却也就飞向天外,他实在觉得刚刚响起的筚篥,那种吹奏的感觉十分耳熟,那个夹杂在人群中某个乐师,也和某个可恶的男狐狸身形极为相似……
      可恶,他追到这里来了吗?
      要不要告诉太傅和书呢……

      想着想着,顶着脚尖,也就轻划了一个圈。

      而他所念叨的十一,已经略过庆贺领赏的团员们,悄然和三花碰了面:“宴会中,我看到那个右贤王手上戴有一枚的玛瑙戒指,他极为留心这枚戒指,就连身边的舞姬也不让摸,应该就是拿来开启那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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