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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空气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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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像透明的刀子,每吸进去一口,从嗓子到肺都会产生刀割般的疼痛。
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停下,依旧用力向着有光的地方跑去。
她睁开了眼。
昏暗的房间里,宫宁月满头是汗,她缓缓坐起身,用手捂住还在作痛的额头。
——
宫宁月从小到大参加过很多次婚礼,对本地婚礼的流程很熟悉。
不过就是迎亲,祭祖,仪式,吃饭,然后散伙。
小时候还会很期待这种热闹的场景,长大后才明白,这些仪式很多时候都是大家一起演的一场戏,没什么意思。
她早就过了喜欢看戏的年纪了。
宾馆的床说不上舒服,梦中的片段杂乱,她这一夜睡得很不好。待到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才早上八点。
她拉开窗帘,今天的天气倒是很好,空气中有阳光的味道。假如她现在动身回去,应该还能赶得上迎亲。
不过她没那个凑热闹的打算。迎着阳光好好吹了一会儿晨风后,起身下楼退房。
她一身轻松,先去许久没去过的早餐小摊吃了个当地早饭,然后跑去爬山了。
这山不高,离县城也很近,这座山大概是他们这个小县城最有特色的游玩景点了,从小学到高中,基本上春游游活动都会来这里。宫宁月从小到大不知道爬过多少次,但这是她第一次自己来。
起早爬山的人却不少,她孤身一人也不觉得无聊,倒不如说很享受这种一个人的闲适时光。
等她从山上回到县城,已经快12点了。直到这个点,她才像是想起来一样,掏出手机给母亲回了个电话。
手机嘟嘟几声后立刻接通了。宫宁月也懒得废话,冷淡道:
“酒店名字。”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宫母的声音听得不是很真切,她大声问:“什么?”
宫宁月只能重复一遍:“我问你小梅结婚的酒店是在哪。”
“呦,回来了啊,怎么都不知道来家里看看。”
宫宁月心说就算回去了又没她的位置,去了干嘛。不过现在也懒得怼她,只说:
“我赶时间,明天还要上班。”
电话那头咕哝了几声,时间太赶,到底没再为难她,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好巧不巧,这地方离宫宁月现在所在的地方不远,走路不过十分钟。宫宁月依稀记得那里是县城最好的酒店。
看来她日子过得还可以。
宫宁月这么想着,向酒店的方向走去。
——
“三、二、一,好,下一位!”
宴会厅门口,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在门口迎宾,摄影师站在她的面前,不断有往来宾客站在新娘的身边与她合影。
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宫宁月就这么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要去合照的打算。
小梅没什么变化,身形高挑,穿着婚纱的她比宫宁月记忆里还要漂亮,厚重的妆容下看不出去情绪,只有一样的笑容。
宫宁月看了一会儿,在在门口的礼钱簿上登记了名字,跟着一波人一起走进了大厅。
过了这么些年,小梅的父母也不认识她了。正在她打算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时,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随之一个迟疑的女声响起:
“宫宁月?”
她回头,看到个穿着灰色长裙的女人,手边还牵着个孩子,见到宫宁月一脸惊喜。
“真的是你啊!”
宫宁月有点没反应过来,看她这样子,女人笑了一声,用没牵孩子的那只手指向自己的胸口说:
“是我啊,李珊珊,高中时候坐你前面的。”
眼前女人的脸和高中时候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重合,宫宁月也想起来了,笑道:
“珊珊?好久不见,你这变化也太大了。”
“是啊,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见过了吧,这都好几年啰。”李珊珊说着,将手中牵着的孩子往前送了送,“这我儿子。”
宫宁月在李珊珊过来搭话时就看到了这孩子,不过他大概是有点怕人,在她们说话时一眼不发,一个劲儿往妈妈的身后躲。
“这孩子多大了?”
“刚满三岁。”
宫宁月心中唏嘘。高中的女同学孩子都三岁了,时间过得有这么快吗?
总不能一直站着说话,她们在女方那一边随意找了一桌坐下,顺势坐在了一起。
为了送红包,宫宁月在来之前去了一趟银行,身上正好有现金,干脆给个眼巴巴望着糖果的孩子也塞了个红包。
李珊珊和她推脱了几下,还是收下了。
不过宫宁月来的实在太晚,两个人刚坐下没多久,婚礼仪式就开始了。
小梅还穿着迎宾时的那件婚纱,挽着父亲的胳膊走上台。宫宁月面无表情地鼓掌,看着她走到新郎的面前,突然感觉很没意思。
她特意回来参加婚礼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后,她有五六年没再见过这个幼时的朋友,她们分别的时间,已经快赶上她们认识的时间了。
她这趟回来又是想做什么呢?来看看小梅过得是否幸福?还是要骄傲地证明自己过得很好?
全都不是。
可能只是一个执念。
而现在,在秋日的暖阳和宴会厅的灯光下,这个执念消失了。
她在这个地方长大,小梅也留在了这里,和她吃过的早餐店、爬过的山一样,融入过去。
只是一段属于过去的时光。
她这么想着,在昏暗中站起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台上,没人发现坐在边角的一个人默默离开。
等到灯光复亮,李珊珊想要转头和宫宁月说话,却看到这个座位上已经空空荡荡。
她抱着孩子四下张望,却再没看到那个身影。
一直到新娘换了衣服来敬酒,属于宫宁月的位置都空着。李珊珊见小梅一直目光落在她身边,解释道:
“这本来是宫宁月坐的,不过她中间出去了,一直没再回来。”
小梅一愣。
直到新郎扯了一下她的衣服,她才回过神来,之后却一直心不在焉。她失了魂似得结束了整个婚礼仪式,晚上回到家中,丈夫搂着她的肩膀担忧问道:
“你今天怎么了?累坏了吗?”
“我……有个人,我以为她今天不会来,但是以前的同学却说她来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幻想。”
丈夫失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把礼金登记簿拿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梅这才想到还有这个法子,赶紧去拿了礼金簿来看,两个人就这么在餐桌上一页一页地翻找。终于,在厚厚的一本即将到底时,小梅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宫宁月……原来是女人啊,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前男友之类的人呢。”丈夫半开玩笑说着。
小梅慌了一天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笑道:“不知道是谁,你还这么卖力陪着我一起找?”
“管他是谁。”丈夫亲了一下小梅的额头。
“反正你已经是我老婆了。”
——
宫宁月走出了饭店,才想起来应该跟李珊珊打个招呼再走的。
现在走都走了,再回去肯定是不现实了。她这一趟来的突然,走得也突然。
仿佛释怀了什么。
再没了逗留在这里的理由,宫宁月改签了车票,没再耽误,踏上回南城的旅程。
她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她有个哥哥在本地工作,家里一直不想让她读大学,在他们眼中,读完高中出来在本地找个工作,然后尽快结婚相夫教子,就是她该做的事情。
可宫宁月的成绩一直不错,高中和大学都能拿奖学金,有助学贷款,大学的学费很好解决,所以她才能继续读书。
等到她大学毕业,父母更是命令她回县城医院找工作,他们已经找了好几个相亲的对象,只要宫宁月点头,立刻就能结婚。
宫宁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站在大学毕业的十字路口,莫名想到了小梅当年为了选的第一志愿。
南城大学。
那就去南城吧。她在心里想。
她会在那里好好生活下去。
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到了,现在甚至还转正了。等再工作几年,说不定能攒一个小房子的首付,未来总有希望的。
回到南城已经接近四点,宫宁月这一天只吃了早饭,还去爬山和闲逛,从车站出来感觉胃饿得要把自己吃掉了。
下午车上也没卖饭,泡面宫宁月又不想吃,就这么挑剔着饿到了现在。她在地铁上的时候已经饿过劲了,反正已经这个点了,她干脆决定去茶楼坐坐。
地铁过去也不远,茶楼除了茶和点心外,也是提供简餐的,味道甚至很不错,就是价格也很好看。
不过今天宫宁月都给以后不一定会再见面的小孩发红包了,想必是不会在意这些了。
她还是坐在大厅里,一将平日里舍不得点的东西一起点了,摆了满满一桌。等到第一口饭下肚,宫宁月才感觉出来自己是真饿狠了,开始猛猛往嘴里塞吃的。
就在她吃得忘情时,她面前的椅子被人拉开。宫宁月正在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半个腮帮子鼓鼓的,她一抬头,看到个熟人。
俞树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他用手语说:
[宫医生,你还记得我吗?]
宫宁月也是相当惊喜,她努力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然后打手势说:
[当然记得,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天晚上,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宫宁月露出笑容来,她理所应当问:
[他呢?可和你一起吗?]
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她身后传来个有些冷淡,但很低沉好听的声音。
“宫医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