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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宫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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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宁月半捂着嘴笑着,在缥缈的雾气中,脑中突然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人。
一个不是很爱说话,坐在轮椅上的人。
要说好看,还是谢协更好看一点。
宫宁月握着茶杯柄的手微微收紧,有些出神地想着。
当时他们加上了微信,但谢协从来没主动发过消息。俞树倒是经常给她发一些在国外的事情,偶尔还会附上几张两人的照片,能看出来他们过得不错。
宫宁月想着想着注意力就跑偏了,直到林欣颜在桌子下面暗暗戳了她几下,然后疯狂使眼色。
“我们该走了,是不是?”
宫宁月回过神,立刻赞同道:“是啊,晚上还有别的事。”
“真可惜,本来还想一起吃个晚饭的。”周云逸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对宫宁月说,“那就下次再见了。”
宫宁月笑着点头。
等周云逸的身影彻底消失,林欣颜才长舒一口气,叹道:“可累死我了。”
宫宁月知道她累,但还是有意逗她说:“我看你好像挺开心?”
“怎么可能嘛,都是社交礼仪。”林欣颜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还说要一起吃晚饭,还好拒绝了,不然我还得再装。”
她说着,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林欣颜一看,张大嘴:
“哈?”
宫宁月问:“怎么了?”
“……周云逸问我要你的微信。”林欣颜呆呆地看着宫宁月。
“要、要给他吗?”
宫宁月也是一懵,但她很快就想开了:“给啊,反正都是一个单位的。”
林欣颜机械地操作着手机,等把宫宁月的微信号推过去,才缓过劲一拍桌子,大怒道:
“我就知道这臭小子不安好心!”
两人从茶楼转移到饭店,直到螃蟹上来了,林欣颜还在碎碎念周云逸不是个好人。
宫宁月终于感觉出来不对了。林欣颜固然是个爱抱怨的性格,但很少对一个人这样揪着不放。
“我怎么感觉你对他的意见特别大啊。”宫宁月从菜单后面露出小半张脸,眼里满是怀疑。
林欣颜一噎。
宫宁月看她这样,愈发感觉这里面有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欣颜眼珠子乱晃,手指扭成一团,好半天才别别扭扭道:“好吧……我承认是有点偏见大了。”
“为什么呢?”宫宁月很有耐心问。
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林欣颜自打周云逸对实习生发火后,就对他很有意见,但她和科里的其他护士说起,大家都不认为这是个事,反而觉得林欣颜小题大做了。
甚至和她在科里关系不错的护士,还问林欣颜是不是因为喜欢周医生,所以才总是这样。
听见同事说着什么“莫名讨厌就是喜欢的开始”这种屁话,林欣颜彻底无语了,她感到十分不爽。
讨厌就是讨厌,跟别的感情怎么会混淆。
林欣颜之后就不再表现出对周云逸的不爽了,把他当普通的同事对待。
要是就这么揭过,林欣颜说不定也就不在意了。可就在她决定放弃纠结这件事的当天,科里来了个特别的人。
那是个身材修长,有着黑亮齐肩长发,五官精致漂亮的……男人。
林欣颜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那一瞬间脑子都懵了,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是把他认成女孩子了?”
“不啊。”林欣颜说,“只是太漂亮了,我语言形容不出来,你要是见到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宫宁月十分上道,点头说:“您继续。”
“他是来探望病人了,还是我之前说的那个病号,然后我就跟他说了在哪间……”
事后林欣颜也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抽了,等那个漂亮男人进了病房,她瞅着时间,自告奋勇去帮同事巡视病房。
她将同事的“你急什么还没到时间”抛到脑后,丢下一句我巡两回,就乐颠颠跑去了病房,结果推开门却看到让她呼吸停止的一幕。
两个人侧对着她,周云逸微微抬头,被一个人用手肘抵在墙上,两个人靠得很近,氛围极其暧昧。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那个漂亮男人松开了周云逸,看着林欣颜的表情自嘲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男女朋友?”
林欣颜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像是灵魂出窍了,不知道是谁在那时接管了她的身体,十分平静地说:
“我只是来巡视病房。既然周医生在和患者和家属聊,那我等下再来。”
说完,林欣颜无视两人离开了。
只是在那之后,她变得更加讨厌周云逸。
宫宁月听得目瞪口呆,林欣颜一边说一边灌她带来的酒,满脸愤愤不平:
“你说!他凭什么这么好运气,轻轻松松就能得到别人的喜欢!”
“我好不容易一眼喜欢上一个人,居然还是个同!”
“说不定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宫宁月看她这样子心疼不已,“就算他周医生魅力无边,但也没到男女通吃的程度吧?”
“可是他现在还要来挖我的好朋友!”林欣颜干嚎,得出最终结论。
“他克我!”
“好好好,他克你。”宫宁月跟哄小孩似的,但她还是觉得林欣颜说的事情有点诡异。
能把林欣颜惊艳到忘了说话的人,真的会对一个长得只是不错的医生一见钟情吗?
宫宁月看着林欣颜趴在桌子上的睡颜,心中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欣颜头痛欲裂,她从桌子上摸到了手机,一看竟然才九点。
“好痛……”
她踉踉跄跄地下了床,推开门妈妈正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见她醒来惊道:
“呦,咱家什么时候用美国时间了?”
林欣颜:“……你女儿我头要痛死了,能不说俏皮话了吗?”
林母歪着头:“怪谁,我逼你喝的酒啊。你都不知道你昨晚喝多了那个没眼看的样,要不是人小宫给你送回家,我看你怎么办!”
“我这不是知道她会送我回来才这么喝的嘛!”林欣颜犟嘴。
林母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跟小宫学学!”
林欣颜太了解她妈了,下一步包是要催婚的,抢先一步说:“那她也没男朋友。”
林母看样子是想说点什么攻击自家女儿的,却猛然一惊,上下打量了几下林欣颜。
林欣颜被她老妈这眼神看得发毛,转身跑去洗漱了。可没想到林母追到了卫生间,竟然问:
“我说女儿,你该不会是那什么,喜欢女孩子吧?”
林欣颜差点没把牙膏沫咽进肚子里。
“你想什么呢!”
宫宁月确实温柔漂亮,但她们之间是纯正的友谊关系。在林母狐疑的目光中,林欣颜再三保证自己不喜欢姑娘。
林欣颜像是被打了一顿,全身都在痛,林母嘴硬心软,还是给女孩准备了热乎乎的早饭。
吃完早饭,林欣颜又回到了床上,也不知道这个点宫宁月起来了没,干脆给她发了个消息,等她醒了自然会回。
然而宫宁月直到晚上才给她回了消息。
在林欣颜不知道的地方,宫宁月度过了难熬的周末。
时间拨回到昨天晚上,宫宁月费劲力气才把林欣颜哄上出租车,将她交给林母后,婉拒了林母的留宿邀请,马不停蹄往家赶。
然而就在她等地铁时,她接到了一个许久没联系的电话。
她犹豫了半响才接,对面先是劈头盖脸骂她为什么接电话这么迟,宫宁月仅有的一点耐心告罄,冷下声音说:
“到底什么事,不说我挂了。”
“小没良心的。”对面骂了一声,这才说事,“小梅你还记得吧,她明天结婚,回来一趟。”
“想要钱直说。”宫宁月面露厌烦。
“说你没良心你还真没良心上了,小梅以前跟你多好啊,她结婚你都不回来。”
“你也说是以前了。”
“她让我一定要转告你的,说什么以前还小,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想再见你一面……要不是看她爸的面子上,我才不给你打这个电话!”
对面的声音骤然拔高:“不来拉倒,我可是告诉过你了!”
说完,竟是直接挂了电话。
一直以来,先挂电话的都是不耐烦的宫宁月,看来这次确实不是要钱的。
宫宁月一个人在地铁站站了许久,转身换了线路去火车站。
宫宁月老家在离南城一小时车程的县城,这些年经济发展快,从南城过去有直达的车。
她买了最近的车票,赶在十二点前到了老家。但是她没选择回家,在县城开了个宾馆临时住着。她住的地方条件一般,但临时回来,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她闭上眼睛,睡了不甚安稳的一觉。
梦里是过去生活在这里的片段。她记忆中的小梅是个大眼睛的瓜子脸女孩,长得漂亮,很受人欢迎。过去她和小梅关系确实很好,两家住的很近,初高中都很凑巧分在一个班,两人亲密无间地度过了少女时光。
高考成绩出来后,宫宁月的成绩在她们学校算是名列前茅,小梅的分数却只能让她去读大专,两人对分开虽然很不舍,却也约定了还是好朋友。
那个年代的高中生填志愿没那么多消息渠道,多数都是瞎填,顶多听几句老师的提点。
宫宁月也是那个一头雾水的,小梅倒是有个表姐在外地读大学,填志愿之前小梅叫来宫宁月,对她神神秘秘道:
“宁月,我表姐告诉我志愿填报要冲、稳、还有保底。你第一志愿可以填南城大学。”
“南城大学我不够吧。”宫宁月听见自己说。
“这就是冲啊。然后你第二志愿,填旭川医学院,这是稳。”
“旭川医学院?没听说过……”
“然后剩下的,你这样填……”
小梅认真地说着,宫宁月也认真听着,当时的她满心信任,打算就这么填。
填志愿的当天,因为学校的机房空间不够,宫宁月没和小梅坐在一起填,就在宫宁月检查时,班主任走到宫宁月的身后,看着她的志愿填报,深深皱起了眉。
“第一志愿南城大学?这绝对不行的。”
宫宁月疑惑地问:“可是第一志愿不是要冲一冲吗?”
“让你冲一冲,不是让你做大梦!”班主任干脆坐在了宫宁月身边,手把手让她改。
“第一志愿旭川医学院差不多……不过还是江州医学院更好。第一志愿改成江州医学院。”
像宫宁月这样的好学生对老师是有天然敬畏的,她听着班主任的话,一点一点改掉了原本的填报计划。
班主任看着宫宁月提交了志愿,才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
等宫宁月从机房出来,小梅已经等在了门外,她的脸侧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宫宁月刚想叫她的名字,却看见小梅向她投来了十分冰冷的眼神。
宫宁月的话堵在了嘴里。
然而那个眼神就像是宫宁月的错觉似的,小梅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笑着说一起回家。
宫宁月没说刚刚在机房发生的一切。她心中百转千回,最终什么也没说。
之后录取通知书下来,小梅去旭川一所普通大专读书,宫宁月则是被江州医学院录取。
听到这个结果,小梅是藏不住的疑惑,她问:“你填了江州医学院吗?”
“这是第三志愿了。”宫宁月撒谎,“没想到前两个都没录上。”
小梅若有所思地唔了几声,之后的日子里一如往常,仿佛宫宁月在那天在机房外真的是多想了。
她们真的像毕业时说的那样,即使天各一方也保持着联系,做很好的朋友。
——只维持了两个月。
大学开学后两个月,小梅邀请宫宁月来旭川玩,她已经说了很久,宫宁月拗不过,而且那段时间她也比较闲,于是答应了小梅,坐上去往旭川的火车。
旭川是个很漂亮的山城,和她们的老家截然不同,宫宁月周六过去,两人开心地玩了两天。
宫宁月周日下午的火车回江州,中午吃饭时宫宁月终于打算放下心结,她和小梅说着自己这两个月的趣事,小梅也微笑听着。
过了一会儿,她问:
“那你觉得旭川怎么样?”
“很好啊。”宫宁月笑着说,“和老家,和江州都不一样,我很喜欢。”
小梅也笑了起来,她大眼睛笑得只剩了一条缝。
“真可惜,差点就能让你也来旭川,一直陪着我了。”
宫宁月没笑。
小梅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眼睛笑弯了缝,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她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宫宁月看着她,感觉自己的脚心都在冒寒气。
然后她突然像是被关了音响,突兀的笑声停止,收起了所有表情。
她看向宫宁月的眼神是陌生的冰冷。
宫宁月缓缓站起身,颤抖着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然后拎起包转身离开。
在饭店门口,宫宁月又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小梅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宫宁月攥紧了包带,用力迈开脚步,她一开始只是走,后来越走越快,最后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街道上用力跑起来。
她也不知道是在跑什么,只是拼尽全力地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