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雾》楼浅

6、第6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层浅淡柔和的光斑。

　　沈雾是在一阵浅淡的暖意里醒过来的。

　　他没有睡在客房的软床上，而是蜷在客厅的沙发里，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男士外套——是陆野的。鼻尖萦绕的味道干净又安心，让他一夜都没做那些扰人的噩梦。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睡得很沉，连陆野什么时候给他盖的衣服都不知道。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安静，打破了清晨的空寂。

　　沈雾轻轻掀开外套，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步轻得像一片雾，慢慢朝厨房走过去。

　　陆野正站在灶台前煎蛋。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线条利落的手臂露在外面，肩背宽直，身姿挺拔，平日里冷硬凌厉的气场，在烟火气里柔化了不少。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锋利的轮廓照得温和了些许。

　　听到脚步声，陆野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落在沈雾光裸的脚踝上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怎么不穿鞋？”他关掉火，转身快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打横将人抱起。

　　沈雾猝不及防被他抱起，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僵住，耳尖瞬间红透。他不敢抬头看陆野的眼睛，只能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肩窝处，呼吸都放得极轻。

　　“地板凉。”陆野的声音低沉，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只有藏不住的在意。

　　他把沈雾放回沙发上，转身去卧室拿了一双柔软的棉拖，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脚，把拖鞋套了上去。

　　指尖触到脚踝的那一刻，沈雾浑身轻轻一颤，像被电流轻轻扫过。

　　他从未被人这样细致妥帖地对待过。

　　从前的日子总是冷清又颠簸，没人会在意他有没有穿鞋，有没有受凉，更没有人会蹲下来，为他穿一双拖鞋。

　　陆野的动作自然又认真，做完这一切才抬头看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深色：“下次不许再光脚跑，听见没？”

　　沈雾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乱得不成样子，只能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听见了。”

　　“乖。”陆野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动作带着习惯性的占有，却又格外温柔。

　　早餐很简单，煎得金黄的吐司，溏心蛋，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陆野把餐盘推到沈雾面前，自己则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两人没有太多话，可气氛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安静得让人安心。

　　沈雾小口咬着吐司，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向陆野。

　　男人吃饭的样子很规矩，唇线抿得平直，侧脸线条冷硬好看。明明是极具压迫感的人，待在他身边，却能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忽然想起昨夜陆野说的话。

　　我只想留住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弦，轻轻在他心上绷着，不疼，却一直晃。

　　“在想什么？”陆野忽然开口，打断了沈雾的思绪。

　　沈雾猛地回神，慌乱地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没、没什么。”

　　陆野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太清楚这只小雾的性子了，软，乖，容易害羞，稍微一逗就会红透耳根，像只受惊却又不会逃跑的小动物。

　　越是这样，他就越想把人牢牢攥在身边，好好护着，好好驯养。

　　“今天想待在家里，还是出去走走？”陆野放下餐具，声音放得更柔，“我陪你。”

　　沈雾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安安稳稳地出门走走。在遇见陆野之前，他的世界只有躲不完的麻烦和藏不尽的不安，连抬头看一眼晴天，都成了奢侈。

　　他抬起眼，睫羽轻颤，看向陆野：“……可以吗？”

　　“当然可以。”陆野看着他，语气笃定，“有我在，哪里都能去。”

　　阳光恰好穿过云层，落在沈雾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细碎的光。

　　他轻轻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极浅、极干净的笑。

　　像雾散之后，第一缕落在人间的光。

　　陆野的心跳，莫名顿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自己费尽心思留住这团雾，真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