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雾》楼浅

7、第七章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柔和，变得明亮而温暖，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

　　沈雾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陆野刚温好的热牛奶，指尖贴着玻璃杯壁，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里。他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安静得像一幅被精心安放的画。

　　陆野坐在他身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并未落在纸上，而是时不时轻扫过身旁的人。他看着沈雾小口啜饮牛奶的模样，看着他微微蜷起的脚尖，看着他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发梢，心底那片常年冷硬的角落，正一点点被软雾填满。

　　这是他守了很久的人，是他拼尽全力护在掌心的珍宝。

　　从前的沈雾，总是带着一身怯意与不安，像被风雨打湿的雀鸟，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可此刻在他身边，少年卸下了所有防备，眉眼间的怯懦淡了许多，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不喜欢待在家里？”陆野放下文件，率先打破了安静。

　　沈雾闻声抬头，眼眸清澈如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很喜欢。”

　　这里有干净的空气，有温暖的阳光，还有不会离开他的人。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家。

　　陆野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男人的视线温柔而专注，牢牢锁住他的眼睛，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说过，陪你出去走走。想去哪里，都听你的。”

　　沈雾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耳尖悄悄泛起薄红。他攥了攥手里的杯子，小声开口：“我……我想去江边。”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远远望着那条江，江风卷着雾气，是他唯一能短暂喘息的地方。他想在白天，在有人陪着的时候，好好看一看那片江面。

　　“好。”陆野一口应下，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碎发，指尖的温度微凉，却让沈雾浑身一软，“换件衣服，我们现在就去。”

　　他起身去衣帽间，为沈雾挑了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柔软的面料贴合身形，衬得少年愈发清瘦干净。陆野站在他面前，自然地帮他拉好拉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沈雾猛地缩了一下，抬头撞进陆野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盛着他看不懂的深情与占有，却一点都不让人害怕，反而让他想要靠近。

　　“紧张？”陆野低笑一声，声音哑得撩人。

　　沈雾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只能轻轻“嗯”了一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陆野没再逗他，只是牵起他的手。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牢牢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却又温柔得恰到好处。

　　“别怕，有我。”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落进沈雾的心底。

　　出门时，陆野特意拿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细心地绕在沈雾的颈间，将他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绒线里，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

　　“江边风大，别冻着。”

　　沈雾乖乖站着任由他摆弄，鼻尖萦绕着围巾上和陆野身上一样的雪松香气，心里甜丝丝的，又软又暖。

　　楼下的风轻轻吹着，带着初春的微凉。陆野始终牵着他的手，走在靠近车流的一侧，将他护在最安全的位置。沈雾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脚步轻轻的，像踩在云朵上。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躲藏，不用害怕，不用独自面对世间的寒凉。

　　有人牵着他，走向有光的地方。

　　江边的风果然更软，江面波光粼粼，雾气被阳光吹散，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澄澈。沈雾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江面，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落满了星光。

　　陆野站在他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肩，将人护在怀里。

　　“喜欢这里？”

　　沈雾点点头，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喜欢。”

　　“那以后，常来。”陆野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语气低沉而认真，“只要你想，我都陪你。”

　　江风拂过，卷起沈雾柔软的发梢，也卷起少年心底藏不住的悸动。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阳光落在陆野轮廓分明的脸上，褪去了所有冷硬，只剩下温柔。

　　就是这个人，把他从无边的迷雾里拉了出来，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偏爱与安稳。

　　沈雾鼓起勇气，轻轻往陆野的怀里靠了靠，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安心地依赖着属于自己的温暖。

　　陆野的手臂瞬间收紧，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团雾，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低头，在沈雾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我的雾，终于肯留在我身边了。

　　江面波光荡漾，风轻云淡，时光在此刻慢得温柔。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光影无限！